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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提出离婚,我直接签字,次日他再娶初恋,5年后,我牵着接我放学的儿子,偶遇的总裁前夫神色铁青

细雨淅沥的小区门口,我护着怀里的蛋糕,牵着5岁的儿子往家赶。一辆黑色轿车骤然停下,车窗摇落,前夫顾衍琛铁青着脸盯着孩子:

细雨淅沥的小区门口,我护着怀里的蛋糕,牵着5岁的儿子往家赶。

一辆黑色轿车骤然停下,车窗摇落,前夫顾衍琛铁青着脸盯着孩子:“他是谁的孩子?”

我抱紧儿子,冷冷回怼:“顾总,离婚后我生的孩子,与你无关。”

他步步紧逼,目光如刀:“他5岁,我们正好离婚5年!”

雨声里,我攥紧拳头,转身要走,他却嘶吼着叫住我:“苏晴,你瞒了我什么?!”

这场5年前就该了结的恩怨,终究躲不过……

01

我叫苏晴,今年三十岁,结婚五年,一直是个全职太太。

遇见顾衍琛那年我二十五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他是顾氏集团年轻有为的总裁,来我们公司谈合作的时候,电梯突然发生故障,我们被困在了里面足足四十分钟。

他说我遇事冷静的样子很特别,还主动要了我的电话号码。

后来他说,我煮的汤有他妈妈的味道,温暖又让人安心。

再后来他就对我说,苏晴,我们结婚吧。

婚礼办得很简单,他的父母没有来,只说工作太忙抽不开身。

婚后我辞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因为他说顾太太不需要抛头露面去辛苦赚钱。

我学会了煲十五种不同口味的汤,记得他的西装要送去哪家干洗店才不会变形,知道他喝咖啡的时候只加半勺糖才合口味。

我也知道林薇薇这个人。

她是顾衍琛的初恋,是他心口上那抹永远无法磨灭的朱砂痣,五年前出国深造,如今终于回来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他送给我的礼物,竟然是一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02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顾衍琛的助理陈默准时出现在了公寓楼下。

“太太。”陈默恭敬地拉开了车门,眼神里带着一丝闪躲,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很快就不是了。”我坐进了车里,手里紧紧攥着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民政局的大厅里人不算多,顾衍琛已经到了,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那个女人很瘦,一头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际,站在顾衍琛身边显得格外小鸟依人。

她就是林薇薇。

林薇薇看见我,下意识地往顾衍琛的身边靠了靠,还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顾衍琛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抿着嘴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看起来纯真又无害。

“苏晴。”顾衍琛朝我走了过来,语气公式化得没有一丝温度,“离婚需要的资料都带齐了吗?”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连同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一起递了过去。

他翻开协议书,看到最后一页我的签名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认真看过协议上的条款了吗?”

“看了。”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套公寓我不要,钱我也只要两百万就够了。”

顾衍琛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结婚的时候我一无所有,离婚的时候也不该拿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依旧平静地看着他,“这两百万,就当是我这五年做全职太太的工资,按照市场上保姆的薪资标准,一个月一万块,五年就是六十万,我多要的这一百四十万,就当作是精神损失费,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顾衍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松了口:“随你吧。”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我眼睛生疼。

顾衍琛和林薇薇走在我的前面,他侧过头对她说着什么,手指还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那个温柔的动作我曾经无比熟悉,只是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

“苏晴。”顾衍琛在台阶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我扬了扬手里的绿色离婚证,语气淡然,“顾先生,祝你们幸福。”

我说完就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地铁站,一次也没有回头。

03

第二天,S市的财经版和娱乐版头条都是同一个劲爆的消息,顾氏集团总裁顾衍琛再婚,迎娶初恋女友林薇薇。

报纸上的照片里,林薇薇穿着量身定制的豪华婚纱,长长的头纱拖在地上,顾衍琛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低头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

他们婚礼的背景是城中最贵的酒店,鲜艳的玫瑰花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街角,排场大得惊人。

新闻里说,这场盛大的婚礼足足筹备了五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我还每天为他准备晚餐、傻傻等他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策划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了。

我关掉了网页,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那套公寓是他名下的财产,我不要,衣柜里我的衣服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是舒适的居家服,唯一一件像样的连衣裙还是结婚那年买的。

我的化妆品只有基础的护肤款,首饰盒里更是空荡荡的,只有一枚素圈的婚戒。

我把那枚婚戒留在了梳妆台上,没有带走。

拖出行李箱的时候,我的手在衣柜最深处摸到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

那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顾衍琛送的,他当时说这是客户推荐的款式,觉得很适合我。

我只戴过一次,因为后来他说这条项链太闪了,戴在身上像个暴发户。

现在想来,可能是林薇薇戴过同款的项链,他只是不想看到重复的画面罢了。

我把项链塞进了包里,这条项链应该能换点钱。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晴晴,你看新闻了吗?顾衍琛他……”

“妈,我们离婚了。”我打断了妈妈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昨天刚办的离婚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妈妈压抑的抽泣声。

“他怎么能这样啊……当初他求着你嫁给他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整整五年啊,他说离婚就离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妈,我没事。”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要去哪里?要不回家来吧,妈养你。”

“不用了,妈,我自己能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等我安顿好了,就回来看您。”

挂掉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灿烂,而顾衍琛的表情却有些疏离。

记得当时摄影师让他笑一笑,他说自己不习惯拍照。

现在想来,他不是不习惯拍照,只是不想和我一起拍而已。

我摘下了那张结婚照,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时候,门卫老王叫住了我。

“苏小姐,这是要出远门啊?”

“嗯,搬走了。”我点了点头,轻声回答。

老王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昨天下午,有位林小姐来过咱们小区,在你家楼下站了好久呢。”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下午四五点吧,那会儿你好像出门买菜去了。”老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戴着口罩和墨镜,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就是今天新闻上那个顾太太。”

“她在楼下抬头看着你家的窗户,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呢。”

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顾衍琛还打电话告诉我,说晚上有个重要的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原来,他是去陪林薇薇试婚纱了。

“谢谢王叔,我走了。”我对老王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小姐!”老王在我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您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我朝他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好报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五年的时间里,我已经尽力了,尽力做一个好妻子,尽力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现在梦醒了,也该回到现实了。

04

现实就是,我今年三十岁,离异,没有工作,银行卡里的存款不到五万块,加上那两百万的离婚补偿款,再加上那条不知道能卖多少钱的项链,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去了一家典当行,店员拿着那条钻石项链看了半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女士,您这条项链的钻石成色确实不错,但是款式有点过时了,最多能给您十五万。”

“十八万。”我看着店员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现在急用钱。”

“十六万,真的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了。”店员一脸为难地说道。

“成交。”我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价格。

十六万到账之后,加上银行卡里的两百零四万,我的手里一共有两百二十万。

这笔钱在S市这种一线城市,不算多,但足够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在网上查了车票,随便选了南方的一座小城,X市,那里的消费水平不高,生活节奏也很慢,很适合疗伤。

出发之前,我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既然要开始新生活,就得先有一个好身体。

三天后,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医生指着其中一项指标,表情严肃地看着我。

“苏小姐,恭喜你,你怀孕了,大概七周左右。”

我盯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理想,有点贫血,还有些营养不良。”医生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如果想要这个孩子,就必须加强营养,好好休养,要是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手术最好在十周内做决定。”

“我……我再想想。”我失魂落魄地接过体检报告,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告单,心里乱成一团麻。

七周,那就是一个多月前,顾衍琛生日的那晚。

那天他喝多了酒回家,我照顾他到半夜,后来……就只有那一次。

他大概早就忘了吧。

连我自己都忘了,直到现在才知道。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推送了一条新闻,顾氏总裁夫妇蜜月旅行,直飞塞班岛。

新闻的照片里,林薇薇靠在顾衍琛的肩上,笑靥如花,看起来幸福极了。

我关掉了手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宝宝,”我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妈妈只有你了。”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我要离开S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要让顾衍琛永远不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这不是报复。

只是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干净的切割。

05

一周后,我坐上了南下的高铁,行李很简单,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背包里装着我的病历本、B超单,还有一本崭新的日记本。

我在日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从今天起,我是苏晴,也是一个妈妈。

列车缓缓启动,S市的高楼大厦渐渐后退,最终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顾衍琛。

再见了,我五年的青春。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各生欢喜。

只是你不知道,我带走了你生命里最珍贵的一份礼物。

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X市是一座滨海小城,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气候宜人。

我在这里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月租一千五百块,押一付三。

房东阿姨姓钱,六十多岁,为人很和善,听说我怀孕了,还特意把家里闲置的婴儿床搬了过来。

“这是我孙女以前用过的,你别嫌弃。”钱阿姨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笑眯眯地看着我。

“一个人来这儿生孩子,不容易吧?”

“家里人都忙,没时间陪我。”我撒了个谎,没有说出实情。

“唉,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钱阿姨拍了拍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我就住在楼上,别客气。”

“谢谢阿姨。”我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安顿下来之后,我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手里的钱不能坐吃山空,两百二十万在S市可能只够买一个卫生间,但在X市,足够我安稳地过上好几年了。

可孩子出生之后花销会很大,我必须要有持续的收入来源。

孕早期的反应很严重,我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不敢去大医院做产检,怕遇到熟人,只能在社区卫生所建档。

社区医生说孩子发育得不错,让我放宽心。

“你丈夫呢?怎么不陪你一起来做产检?”医生翻看着我的病历本,随口问道。

“他在外地工作,很忙。”我依旧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

“再忙也得关心老婆孩子啊。”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下次产检一定让他陪着你,这是他的责任。”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责任?

顾衍琛大概正陪着林薇薇在海边晒太阳吧,他哪里会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也好。

他不记得,我便不必说。

孕四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微微隆起,已经瞒不住了。

我买了些宽松的连衣裙,还剪短了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精神了不少。

我在网上找了一份兼职,给一家杂志社做校对,工作不累,时间也很自由,每个月能有三千块的收入,足够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了。

剩下的时间,我报名了线上的平面设计课程。

大学的时候我学的是中文专业,但这些年在家里当全职太太,什么技能都没掌握,现在有了孩子,我必须多学点东西,为我们的未来打算。

06

偶尔,我会在新闻上看到顾衍琛的消息。

顾氏集团又拿下了什么大项目,顾总裁携夫人出席慈善晚宴,顾太太林薇薇怀孕了……

最后一条新闻是上个月发布的,照片里的林薇薇小腹微凸,亲密地依偎在顾衍琛的怀里,笑容甜蜜得刺眼。

新闻里说,顾太太的预产期在明年春天,顾总裁特意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陪伴娇妻。

我把那条新闻截图,存在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里。

相册的名字叫“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曾经是顾太太,记住他是怎样轻描淡写地结束我们五年的婚姻,又是怎样大张旗鼓地开始另一段感情。

记住我肚子里的孩子,和他即将出生的孩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记住这些,然后更用力地生活。

孕七个月的时候,我的平面设计课程顺利结业了,也开始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

LOGO、海报、宣传单,什么活儿我都接,只要能赚钱。

我的设计风格简约又实用,客户的评价都很不错,渐渐的,我也有了固定的客源。

钱阿姨经常给我送汤,她说我太瘦了,这样对孩子不好。

“小苏啊,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生孩子的时候都不在你身边吧?”钱阿姨一边给我盛汤,一边问道。

“他工作太忙了,回不来。”我笑着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阿姨,您煲的汤真好喝。”

“唉,女人啊,有时候就得靠自己。”钱阿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当年生我儿子的时候,他爸也在外地工作,我一个人拎着包就去了医院,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握了握钱阿姨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顾衍琛,没有顾太太的身份,我苏晴照样能活,而且会活得更好。

预产期前两周,妈妈给我打来了电话。

“晴晴,你到底在哪儿啊?这都快一年了,也不回家看看妈。”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妈,我在外地工作呢,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我轻声安慰道。

“顾衍琛他……他老婆生了,是个儿子。”妈妈的声音哽咽了,“我在新闻上看到的,满月酒摆了上百桌,排场大得很,晴晴,妈替你不值啊……”

“妈,”我打断了妈妈的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怀孕了,快生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妈妈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谁的孩子?是不是顾衍琛的?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平静地说道,“妈,这是我的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您要是想认这个外孙,就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是不想认,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你胡说什么!”妈妈哭了起来,“我是你妈,怎么可能不认自己的外孙!晴晴,你快回来,妈照顾你坐月子……”

“不用了,妈,我在这儿挺好的。”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说道,“等孩子大一点,我就带他回去看您。”

挂掉电话,我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柔声说道:“宝宝,你姥姥想你了,咱们再加把劲,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妈妈带你去见姥姥,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轻轻踢了我一脚,像是在回应我。

我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

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学会了独自去做产检,学会了自己做饭煲汤,学会了和难缠的客户周旋,学会了在深夜里赶设计稿,然后第二天早起给自己做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

我胖了十五斤,脸上有了血色,剪短的头发也长长了,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等着丈夫回家、围着灶台打转的苏晴了。

我是即将成为一个母亲的苏晴。

07

生产的那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让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闷。

凌晨三点,一阵剧烈的阵痛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洗了个澡,仔细检查了待产包,然后拨通了钱阿姨的电话。

“阿姨,我要生了。”我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颤抖。

十分钟后,钱阿姨和她的儿子匆匆冲下楼,开车送我去了医院。

钱阿姨一路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念叨着“别怕别怕”,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产程很长,疼得我几乎晕厥过去,但我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我想起了顾衍琛,想起了他推到我面前的离婚协议书,想起了他说“明天我就和薇薇结婚”时的决绝,想起了林薇薇穿着婚纱的幸福模样,想起了新闻上她怀孕的照片。

我不能输。

我得活着,好好地活着,让我的孩子也好好地活着。

“看到孩子的头了!再使把劲!”医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紧紧攥住床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寂静,也驱散了我所有的疲惫。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很健康。”护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小小的一团,皮肤红通通的,闭着眼睛,哭得很大声。

我看着他,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我的孩子。

我一个人的孩子。

我给孩子取名叫苏向阳,向阳而生,我希望他的人生永远充满光明,永远不要经历我经历过的黑暗。

钱阿姨总说我太要强了,月子期间还接设计单子,不肯好好休息。

我笑着说没办法,得给孩子赚奶粉钱。

其实我的银行卡里还有一百八十多万,但我必须为长远打算,万一孩子生病,万一我生病,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这些钱就是我们母子的底气,不能轻易动用。

向阳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线上设计工作室,取名“暖阳”。

我的客户主要是本地的小商家,设计菜单、招牌、宣传页,我收费合理,做事又认真负责,口碑慢慢就传开了。

向阳很乖,很少哭闹,我工作的时候,他就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自己玩手指,玩累了就乖乖睡觉。

有时候我会看着他的小脸发呆,忍不住想他长得像谁。

眼睛像我,鼻子和嘴巴……像顾衍琛。

尤其是抿嘴的小动作,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有些发堵,但我很快就释然了,像就像吧,反正顾衍琛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向阳是我的,只是我的。

08

向阳一岁的时候,我带着他回了一趟S市,去看妈妈。

妈妈明显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不少,看到向阳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像,太像了……”妈妈轻轻抚摸着向阳的小脸,哽咽着说道,“这鼻子这嘴巴,和顾衍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别说了。”我轻声打断了妈妈的话。

“我不说,我不说。”妈妈赶紧擦了擦眼泪,生怕惹我不高兴,“晴晴,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吗?他如今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们母子过一辈子了。”

“我不需要。”我平静地说道,“我能凭自己的能力养活向阳,不稀罕他的钱。”

“你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倔。”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了,你听说了吗?顾衍琛他儿子,半年前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林薇薇的身体也不好,生完孩子之后就一直在调养,陆家现在……”

“妈,”我再次打断了妈妈的话,语气坚定,“他们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妈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不说了,来,让姥姥抱抱我们的小向阳……”

在S市待了一周的时间,我带着向阳去了我以前常去的公园。

深秋的公园里,落叶纷飞,一片金黄,我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我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顾氏集团股价大跌,总裁顾衍琛紧急回国。

新闻的配图是顾衍琛在机场的照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神色冷峻,眼下的乌青很明显,看起来疲惫不堪,林薇薇没有陪在他的身边。

我关掉了新闻,蹲下身,温柔地给向阳整理了一下围巾。

“宝宝,冷不冷?”

向阳咧开没长齐牙齿的小嘴,朝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也笑了。

你看,没有顾衍琛,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回到X市之后,我的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生意越来越好。

我雇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夏帮忙处理杂事,自己则专心做设计,收入也越来越稳定。

我在离钱阿姨家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房。

向阳两岁的时候,我送他去了托班,每天早上送他去上学,然后去工作室上班,下午准时接他回家,做饭,陪他玩,哄他睡觉。

生活平淡而充实,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偶尔,我会在深夜里想起顾衍琛。

不是想念,只是有些好奇,好奇他过得好不好,好奇他那个有心脏病的孩子怎么样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和他,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09

直到向阳五岁生日那天,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我在蛋糕店订了一个奥特曼造型的蛋糕,取完蛋糕出来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

我把蛋糕护在怀里,牵着向阳的小手,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刺眼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下意识地侧身让路,却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我五年未见,却依旧无比熟悉的脸。

顾衍琛看着我,又把目光转向了我手里牵着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向阳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铁青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苏晴。”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个孩子是谁的?”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

顾衍琛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昂贵的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五年不见,他看起来更加冷峻了,眉宇间藏着抹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刀,直直地刺向我手里牵着的孩子。

向阳害怕地躲到了我的腿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裤腿。

“妈妈……”他小声地喊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

这一声软糯的“妈妈”,让顾衍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问你,”他往前迈了一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下来,“这个孩子是谁的?”

我弯腰抱起向阳,用外套小心翼翼地遮住了他的脸,语气冰冷:“顾总,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和我没关系?”顾衍琛冷笑一声,目光像是要将向阳盯穿,“苏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几岁了?”

“五岁。”我毫不避讳地回答。

“五岁。”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离婚,正好五年。”

“所以呢?”我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顾总,我离婚后生孩子,并不犯法吧?”

顾衍琛死死盯着向阳露出来的半边侧脸,孩子被我抱在怀里,小脸贴在我的肩上,只看得见茸茸的头发和小小的耳朵。

但刚才那一眼,已经足够他看清了。

这个孩子的鼻子,这个孩子的嘴巴,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让我看看他。”顾衍琛伸出手,想要触碰向阳的脸。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坚决:“不必了,向阳怕生。”

“怕生?”顾衍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苏晴,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钱阿姨撑着一把伞从楼道里跑了出来,着急地喊道:“小苏,怎么站在这儿淋雨啊?快进来……哎,这位是?”

“陌生人。”我抱着向阳转身就走,“阿姨,我们回家了。”

“苏晴!”顾衍琛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促,“我们谈谈。”

“没必要。”我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抱着向阳快步走进了楼道,电梯门缓缓关上之前,我看到顾衍琛还站在雨里,黑色的轿车旁,他的身影笔直得像一尊雕塑。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和向阳的呼吸声。

向阳小声地问我:“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

“一个……以前的熟人。”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慰道,“不怕,妈妈在呢。”

“他好凶。”向阳皱着小眉头,一脸害怕地说道。

“嗯,所以我们离他远一点。”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10

回到家,我反锁了房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得飞快,手也在微微发抖。

五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向阳从他的小背包里拿出今天在托班画的画,兴奋地递给我:“妈妈你看,我画的我们俩。”

画上,一个长发的小人牵着一个短发的小人,背景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五颜六色的花朵,充满了童真。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又纯粹。

“真好看。”我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地说道,“宝宝自己去玩积木好不好?妈妈有点事要处理。”

“好。”向阳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画跑进了房间。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我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去。

顾衍琛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

他靠在车边抽烟,猩红的火点在雨幕里明明灭灭,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蒂。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扔掉了手里的烟蒂,转身上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了小区,消失在街角。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看到了。

他一定起疑心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会去查吗?

以顾衍琛的脾气,既然起了疑心,就一定会查到底。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小姐是吗?我是陈默,顾总的助理。”电话那头传来陈默恭敬又公式化的声音,“顾总想和您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在蓝岛咖啡厅,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我冷冷地反问道。

“苏小姐,”陈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顾总的脾气您是了解的,他想见的人,总是能见到的,明天三点,希望您能来,为了……大家都好。”

电话挂断了,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一片冰凉。

为了大家都好。

这句话,五年前我也听过。

顾衍琛把离婚协议书推给我的时候,说的就是“签了吧,对你我都好”。

现在,又是“为了大家都好”。

我走到向阳的房间门口,看着他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这是我的孩子。

是我用命换来的孩子。

谁也别想抢走他。

11

第二天下午,我把向阳托付给钱阿姨照顾,独自去了蓝岛咖啡厅。

顾衍琛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五年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脸部的轮廓也更加锋利了。

看到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喝什么?”他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公事。

“不用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服务员端上来的水。

顾衍琛上下打量着我,我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和当年那个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的顾太太判若两人。

“你变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

“人都会变的。”我把目光转向窗外,语气淡漠,“顾总找我来,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那个孩子,”顾衍琛单刀直入,没有丝毫绕弯子的意思,“是我的,对不对?”

我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顾总,向阳是我的儿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晴,”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离婚那天,你是不是已经怀孕了?”

“没有。”我毫不犹豫地否认。

“我查过了。”顾衍琛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离婚前一周,你去过市妇幼保健院,病历上写着早孕七周。”

我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收紧,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去查了。

“是,我当时确实怀孕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但后来流产了,所以向阳不是你的孩子,是我后来和别人生的。”

“别人?”顾衍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苏晴,你离婚后三个月就离开了S市,来了X市,这几年的时间里,你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男人,你告诉我,你是和谁生的孩子?”

“顾衍琛!”我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谁在一起,生谁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向你汇报!”

咖啡厅里的人纷纷朝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顾衍琛靠回椅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个孩子五岁生日是几月几号?”

“这和你没关系。”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十一月二十二号。”顾衍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算过了,如果孩子是足月出生,受孕时间应该在二月左右,而我们离婚,是在二月十八号,苏晴,时间完全对得上。”

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手心也变得冰凉。

“那又怎样?”我强装镇定地说道,“时间对得上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你。”

“但长得像我的人,可不多。”顾衍琛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向阳正在小区的游乐场里玩滑梯,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照片拍得很清楚,孩子的五官、神态,甚至抿嘴的小动作,都和他像得不能再像了。

“你竟然偷拍我儿子?”我抓起照片,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顾衍琛的声音依旧低沉,“苏晴,你瞒着我生下我的孩子,五年不让我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孩子?”我笑了,笑得眼睛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顾衍琛,当年是你不要他的,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在婚礼上娶林薇薇的时候,在你和她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可能怀了你的孩子?”

顾衍琛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没有。”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根本不在乎,所以现在,你也别在乎,向阳是我的儿子,是我一个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到五岁的,和你顾衍琛,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我的血脉。”顾衍琛看着我,语气坚定。

“那又怎样?”我毫不畏惧地盯着他,“顾衍琛,你已经有儿子了,新闻上说,林薇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陆家有后了,你还来纠缠我们母子干什么?”

顾衍琛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个孩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

“所以呢?”我冷冷地问道,“所以你就想起我了?想起我可能也给你生了个孩子,所以就想来要回去?顾衍琛,你是觉得一个儿子不够,还想多要一个备用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顾衍琛的心上。

顾衍琛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有些不悦:“苏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如果你是来要孩子的,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如果你是来施舍父爱的,那也不必了,向阳不需要,没别的事,我走了。”

“等等。”顾衍琛叫住了我。

他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透出几分疲惫。

“苏晴,我们好好谈谈。”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当年离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应该得到完整的爱。”

“完整的爱?”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顾衍琛,你给得起吗?你现在是有妇之夫,是另一个孩子的父亲,你要怎么给向阳‘完整的爱’?让他叫你爸爸,然后看着你去抱别人的孩子?还是说,你打算让向阳认林薇薇当妈?”

顾衍琛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你自己都没想好。”我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准备离开,“所以,别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就当这个孩子不存在,对你,对我,对向阳,对林薇薇,对你那个生病的儿子,都好。”

我转身刚要走,顾衍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那个孩子……不是薇薇的。”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我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和薇薇的孩子,”顾衍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颓唐,“是代孕的,薇薇的身体不好,不能生育,我们试了很多方法,最后只能找代孕,孩子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这半年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然显出了几分颓唐。

“所以呢?”我看着他,冷冷地问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顾衍琛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果向阳真的是我的儿子,那他就是我唯一的亲生骨肉,苏晴,顾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我懂了。

我全懂了。

他不是因为愧疚才来找我,也不是因为父爱才来找我。

是因为他的儿子病了,可能活不长了,是因为林薇薇不能生育,他需要一个健康的后代,来继承顾家的家业。

所以,他才想起了我,想起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

“顾衍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心里充满了愤怒,“你真让人恶心。”

“苏晴……”顾衍琛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我是不会把向阳给你的。”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坚定,“死也不会。”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厅。

12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在雨里拼命地跑着,心里的愤怒快要溢出来了。

我愤怒他五年不闻不问,现在却想来抢走我的孩子,我愤怒他把向阳当成继承家业的工具,我更愤怒自己当年瞎了眼,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是顾衍琛发来的短信。

“苏晴,我们都需要冷静,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向阳真的是我的儿子,我是不会放弃的,法律上,我有探视权,甚至抚养权,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改天再谈。”

我删掉了这条短信,然后关掉了手机。

不会的。

我绝对不会让他抢走向阳。

绝不。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风平浪静,顾衍琛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出现在小区附近。

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托班的老师告诉我,这几天有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直在幼儿园外面徘徊,老师问他是谁,他只说是孩子父亲的“朋友”。

我立刻给向阳办理了退学手续。

钱阿姨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说想带孩子出去旅游散散心,她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那天那个男人找你麻烦了?我看他就不像个好人。”

“没事的阿姨,我能处理好。”我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处理?

我能怎么处理?

顾衍琛说得对,如果他真的要和我争抚养权,以顾家的财力和人脉,我赢的几率微乎其微。

除非……我能证明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我开始整理这五年来的生活记录,向阳的出生证明、疫苗本、厚厚的成长相册、我的收入证明、纳税记录、租房合同、钱阿姨的证言……

我要证明,我能给向阳稳定的生活和足够的爱。

而顾衍琛呢?他有什么?

一段破裂的婚姻,一个不能生育的妻子,一个病弱的代孕儿子,还有当年对我冷漠无情的过往。

可这些,在法官的眼里,可能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王牌,是他不知道的那个真相。

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代孕”“顾氏集团”“林薇薇”,跳出来的新闻大多是些旧闻,无非是顾太太生子、顾总裁宠妻之类的通稿。

但有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三年前的新闻,说顾氏集团投资了一家海外的医疗机构,专攻生殖医学和先天性疾病治疗,报道里还提到,这家机构的负责人是林薇薇的表哥,林浩宇。

林浩宇。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搜索。

林浩宇,三十五岁,美籍华裔,是著名的生殖医学专家,五年前回国,现在是“新生”生殖医疗中心的院长,而这家生殖医疗中心,是顾氏集团的重要投资项目,也是S市最顶级的私立生殖医院。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

五年前,林薇薇回国,不久之后,顾衍琛就和我离婚,娶了林薇薇。

与此同时,林浩宇也回国了,顾氏集团投资了这家生殖医疗中心。

一年后,林薇薇就“怀孕”生子了。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以前在S市认识的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翻遍了通讯录,我才发现,离婚之后,我早就和顾衍琛那个圈子断了所有联系。

唯一还能说上话的,可能只有陈默了。

但我不能找他,他是顾衍琛的人,肯定不会帮我。

正想着,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S市。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晴姐,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听起来有点耳熟。

“你是……”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是方晓啊!以前顾总公司的前台,你还给我带过你煲的汤,你还记得吗?”

我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方晓,那个总是笑得很甜的小姑娘,我偶尔去公司给顾衍琛送东西的时候,她会偷偷告诉我顾衍琛在不在,心情怎么样。

“晓晓?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问陈默要的。”方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苏晴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但你得保证,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什么事?你说吧。”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是关于林薇薇的孩子的事。”方晓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孩子,不是顾总的。”

我紧紧攥住了手机,手心都冒出了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偶然听到的。”方晓小心翼翼地说道,“前几天顾总不在公司,林薇薇来公司大闹了一场,还说什么‘孩子虽然不是你的,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当时她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我正好送文件路过,就听见了。”

“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吗?”我不敢置信地问道。

“千真万确!”方晓肯定地说道,“后来林薇薇发现门没关,还出来骂了我一顿,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许乱说。”

“苏晴姐,我知道你和顾总离婚了,但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林薇薇那个人……不简单,你一定要小心点。”

电话挂断了,我坐在电脑前,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薇薇的孩子不是顾衍琛的?

那会是谁的?

代孕的孩子,精子提供者应该是顾衍琛才对,否则以顾衍琛的精明,不可能不做DNA亲子鉴定。

除非……林薇薇骗了他。

除非那个代孕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用顾衍琛的精子。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顾衍琛这五年来,一直在替别人养孩子?

而他真正的亲生骨肉,就是我怀里的向阳?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顾衍琛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苏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必须谈谈,我在你小区门口,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我下来。”我平静地说道。

挂掉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五年了。

我躲了五年,藏了五年,以为这样就能逃开过去。

但现在,过去找上门来了。

也好。

那就一次性说清楚,彻底做个了断。

我换好衣服,拿上包,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向阳,轻轻关上了房门。

13

小区门口,顾衍琛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边抽烟,脚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

看到我走过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朝我走了过来。

“我想过了。”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苏晴,让向阳认祖归宗吧,我会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顾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

“你如果愿意,也可以搬回S市,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住处,保证你们母子的生活无忧。”

“条件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顾衍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什么条件?”

“你给我这些,想要什么作为交换?”我毫不避讳地问道,“是让我放弃向阳的抚养权?让向阳改姓顾?还是让我永远闭嘴,不告诉任何人,这个孩子是你的私生子?”

“苏晴!”顾衍琛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他的父亲,我只是想对他负责。”

“负责?”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顾衍琛,你拿什么来负责?用你那个病恹恹的代孕儿子用剩的资源?还是用你那个不能生育的妻子的施舍?”

顾衍琛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往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林薇薇不能生育,对不对?你们那个儿子是代孕的,对不对?而且,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种,对不对?”

顾衍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满是震惊:“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我反问道,语气里满是嘲讽,“重要的是,顾衍琛,你被骗了,你替别人养了五年的儿子,现在想来抢我的向阳,去继承你们顾家的家业?你凭什么?”

“苏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衍琛急忙想要解释。

“那是哪样?”我打断了他的话,步步紧逼,“你敢现在就带向阳去做亲子鉴定吗?如果向阳真的是你的儿子,你敢公开承认他吗?你敢告诉所有人,你顾衍琛还有一个前妻生的长子吗?”

顾衍琛沉默了,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肩膀。

“你不敢。”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里满是不屑,“因为你舍不得林薇薇,舍不得你那完美的家庭形象,顾衍琛,你既想要儿子继承家业,又想要好丈夫好父亲的人设,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你想要什么?”顾衍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苏晴,你说吧,你想要什么?钱?房子?还是公司的股份?只要你让向阳认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坚定,“我只要你别来打扰我们母子的生活,顾衍琛,当年离婚是你选的,现在我们各过各的,不好吗?”

“不好。”顾衍琛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苏晴,向阳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你永远都改变不了。”

“那又怎样?”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顾衍琛,我也有你永远改变不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你自己看。”

顾衍琛接过文件,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慢慢翻看了起来。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日期是五年前,委托人是我,检测样本是我和胎儿的羊水,以及……顾衍琛的头发。

那是我怀孕两个月的时候,从他家的枕头上偷偷收集到的。

报告的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亲子关系概率:99.9999%。

结论:确认生物父子关系。

顾衍琛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早就知道了。”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知道,就算告诉你了,你也不会要这个孩子,你只会让我打掉他,免得影响你和林薇薇的幸福生活。”

“我没有……”顾衍琛想要反驳,却被我打断了。

“你有!”我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歇斯底里,“顾衍琛,你当年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离婚协议书推给我,第二天就娶了你的初恋,全S市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现在你的儿子病了,你才想起我了?想起我可能给你生了个健康的儿子?我告诉你,晚了!一切都晚了!”

顾衍琛捏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份报告,我可以有一百份。”我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威胁,“顾衍琛,如果你敢跟我抢向阳,我就把这份报告公开,让全S市的人都知道,你顾大总裁抛妻弃子,现在又想来抢孩子,你说,到时候丢人的是谁?”

“苏晴……”顾衍琛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我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跪下来求你放过我们母子?还是感恩戴德地把向阳送到你面前,让他叫那个骗了你五年的女人当妈?”

顾衍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我们站在雨里对峙着,像两尊湿透的雕像。

许久,顾衍琛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份报告……是假的,对不对?是你伪造的,对不对?”

“你可以自己去验。”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冰冷,“但现在,我要回家了,向阳还在等我。”

我转身刚要走,顾衍琛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