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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这场大选并没有产生一个真正的赢家，但各方都宣称自己取得了胜利。本来这场选举被外界视为对总理内塔尼亚胡的一次“审判”，因为自从加沙冲突以来，以色列先后卷入与黎巴嫩的冲突，还跟伊朗大打出手，战争造成的人员伤亡、经济负担、社会撕裂以及国际形象受损，都让内塔尼亚胡政府承受着沉重压力。而且很多迹象都表明，3年前的哈马斯袭击其实有很多预兆，但内塔尼亚胡没当回事，反对派对此一直紧追不放。

按照选前的政治气氛，内塔尼亚胡面临一场硬仗，执政联盟丢掉议会多数地位，甚至被反对派联手赶下台，都曾被视为可能出现的结果。

然而，随着计票推进，局势逐渐出现变化。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及其右翼、极右翼和宗教派盟友重新占据领先位置，反对派虽然有机会联合更多议员，却迟迟找不到一条足够稳固的组阁道路。阿拉伯政党则取得显著进展，成为左右议会格局的一股重要力量，却又因为以色列主流犹太政党普遍排斥与其合作，以至于难以将选举胜利转化为成果。

在约86%的选票完成统计后，内塔尼亚胡阵营预计获得53席，反对派阵营约48席，阿拉伯政党合计约19席。以色列议会共有120席，组建多数政府需要至少61席。所以才说没有真正的赢家。

但对内塔尼亚胡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总比被直接赶下台好得多，要是后续组阁不顺利，他还能当一段时间的看守总理。

以色列选民对内塔尼亚胡的不满确实存在，但谈不上成气候。对许多以色列人来说，内塔尼亚胡的确应该为2023年10月7日的安全失误承担政治责任，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担心换掉总理以后，以色列能否维持军事威慑，能否应对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以及伊朗带来的安全挑战。在这时候，内塔尼亚胡给自己打造的政治人设就派上了用场。

他在竞选中持续突出伊朗威胁，把以色列在地区军事对抗中取得的进展作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在他的叙事中，以色列正处于一个必须集中力量应对外部威胁的关键阶段，政府需要保持强硬，国家需要一个熟悉安全事务、能够直接与美国总统沟通的领导人。选民即使对过去的决策不满，也可能担心此时更换领导层会带来额外的不确定性。

反对派这边是功败垂成，还得继续跟内塔尼亚胡较劲。他们当中既有中间派，也有右翼力量，也许这帮人在反对内塔尼亚胡这一点上可以暂时站在一起，可谈到巴勒斯坦问题、对阿拉伯政党的态度、宗教与世俗关系、军役义务以及定居点政策时，却未必能够达成一致。

尤其棘手的是，以色列反对派内部也有不少强硬派。他们对内塔尼亚胡的批评，未必意味着他们愿意接受更加温和的巴勒斯坦政策，更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与阿拉伯政党共同执政。部分反对派领导人希望更换总理，同时保留以色列在安全和地区事务上的强硬路线，也就是说，他们想当下一个内塔尼亚胡。

竞选时期这些分歧还不明显， 进入组阁阶段后，就会暴露得很彻底。倘若反对派与阿拉伯政党正式结盟，可能遭到右翼选民反弹，部分中右翼政党也可能因此退出联盟；倘若拒绝合作，反对派又很难凑足组阁所需的席位。阿拉伯政党即使愿意提供议会支持，也未必愿意无条件接受其他政党的政策安排。各方都希望推翻现有政治格局，却都不愿为此承担过高的选举代价。

在组阁阶段，反而是内塔尼亚胡的舒适区。以色列组阁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各政党会根据席位分布重新衡量自己的价值，原本态度强硬的政治人物，也可能在面对部长职位、政策承诺和执政机会时重新计算利弊。内塔尼亚胡从政多年，对这种议会博弈相当熟悉。他可以向反对派中的中右翼力量发出合作信号，尝试建立更广泛的联合政府，也可以利用各方之间的分歧，阻止反对派形成稳定多数。

再不济，他也可以搅乱局面，一直拖到重新选举，再各凭本事。别忘了，特朗普很乐意给这个老朋友背书。如果说内塔尼亚胡的选举策略、反对派的内部矛盾以及以色列社会的安全焦虑构成了这场选举的基本盘，那么特朗普的公开支持，则为内塔尼亚胡提供了一项额外的政治资源。

以色列选举结果出炉后，特朗普也没忘了自卖自夸一番，说内塔尼亚胡“表现良好”，全赖他的支持，自己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看来特朗普之前也不看好内塔尼亚胡的胜算。

实事求是地说，以美以关系的分量，特朗普的背书确实关键。美国是以色列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在军事援助、武器供应、外交支持以及地区安全安排等方面拥有重要影响力。对于以色列选民而言，美国总统愿意与谁合作、如何评价以色列政府，具有现实意义。内塔尼亚胡长期把自己塑造成能够与美国领导人直接沟通、能够在复杂国际局势中维护以色列安全的政治人物，这也是他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更重要的是，特朗普重视私交，偏偏内塔尼亚胡跟他关系一向亲近。

特朗普还暗示可能介入以色列的组阁谈判，不要小瞧这句话的分量。席位固然要内塔尼亚胡自己来凑，但若能“狐假虎威”，往往能事半功倍。美国之后可能会推动内塔尼亚胡组建更广泛的联合政府，并尝试让部分反对派人物进入政府，以此减少极右翼政党对执政联盟的影响。这样的安排如果实现，既有利于缓解组阁僵局，也可能使美国更容易与以色列政府协调政策。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反正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