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师利国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十堰市很多人喜欢到郧阳区樱桃沟打卡。今天阳光明媚,我们几个退休的老伙计,也来这里赶热闹。
前来赏花的人特别多,满山被樱桃花覆盖,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那淡雅的白色中,偶尔点缀着几缕淡粉,微风拂过,花浪翻涌,让人沉醉其中。喜欢拍照、发抖音的,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他们摆着各种优美姿势,留下美好瞬间。
景区美景太多,面积也太大,逛累了就在草坪上晒晒太阳,几位朋友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
老李说:“上午出门时,遇到我们小区老钟,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还邀请他一起到樱桃沟赏花”。
他问我:“樱桃沟在什么地方”?
我心里还琢磨着,当地人,谁不知道樱桃沟是一个很漂亮的景区?这里经过多年打造,已经成为市民春游踏青的好地方。
正准备回答时,突然想起来,上次我们在一起闲聊时,他给我讲:“这一辈子活的很窝囊,在外漂泊了40年,不怕你笑话,为了生计,没有到任何一个景点去玩过。武当山离我们这么近,从来没想过去看看。也没坐过飞机,没坐过高铁”。

老周接着说:“像你讲的老钟这种情况大有人在,他们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改革开放后,才到城市打工,如今已过花甲之年,脚手已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心里已积满了太多的酸甜苦辣。一生为生活奔波,为子女考虑,在他们心里没有什么景区,只有靠勤劳的双手挣钱。
老秦讲:“改革开放后,才有打工这个词,第一批打工的年轻人,都已步入花甲之年。他们走南闯北,干的都是苦活累活脏活。 虽然很苦很累,但他们没有怨言。他们认为,这比大集体挣工分时好多了,也比在家种责任田收入高多了。似乎他们找到了出路,看到了光明。”
老秦接着讲:“第一代打工人十分辛苦,他们挣的钱舍不得花,因为他们深知钱来之不易,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你们还记得农村计划生育超生罚款吗?这是其中一笔不小的花销,为了多生几个娃,罚款也认了”。
他们把更多的钱用于改善住房条件。改革开放前,农村住房条件实在太差,多数农民挣钱后,首先想到的是建房。一时间,建房潮蜂拥而上,有条件的建砖房,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建。这可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多数家庭因此背上债务。不知你们发现了没有,从八十年代初到现在,已经是四十多年了。在同一个房屋地基上,有的已经是第三次建房,房屋一代比一代宽敞,质量一代比一代好,似乎挣钱就是为了建房。
老李插话说:“改革开放初期,大多都是男同志出去打工。女同志一般的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还要种地。农忙季节,男同志还要请假回家帮忙。随着社会的进步,就业岗位的增多,很多女同志也走出家门。再后来夫妻一起,家里只有老人孩子留守,所以才有留守儿童这个新词汇。
刚开始这些打工人,只有过年才能回老家住几天,平时就是寄钱。孩子放假时,有的把孩子接到打工地住一段时间,上学时又回到老家。
由于常年在外漂泊,等待老家无牵无挂时,回家次数是越来越少。老家没什么大事肯定不会回去,小孩子更没有老家概念。由于长年不回老家,导致房屋因无人管理而被损坏。曾经热闹的院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早已风化的土坯。院子里杂草萋萋,一人多高的野草肆意疯长,荆棘在墙角盘根错节,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曾经熟悉的邻里,有的搬走,有的老去,有的仍然是铁将军把门。当然,周边也建了不少漂亮的别墅,旧房成了另类。曾有邻居花钱买下我的宅基地,不是因为给钱少没卖,而是老祖宗留下的基业不能在我手上弄丢了。看看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一言难尽。
曾经赖以生存的土地,如今只剩下陌生的荒芜。
偶尔回家一趟,根本无法住人。维修吧,还不知啥时候能回来,不维修吧,早晚就会倒塌,房屋成了无法抉择的难题。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觉得这一代打工人的经历,好像是这么回事。有的经过打拼,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屋,户口也迁入城市,变成了真正的城里人。还有的早已融入上流社会,实现财富自由。
说实话,他们这一代人,吃的苦太多,遭了不少罪,受了不少气,为了生活舍去了太多的东西。绝大多数身体整垮了,今天不是这里出现问题,就是明天那里不舒服,甚至有的还不知道自己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及糖尿病,其实身体早已亮起了红灯,只是他们没在意而已。
前几天在小区遇到老孙头,他今年65岁。从事过建筑,下个窑洞,当过清洁工,干过保安,现住在儿子家。按照政策60岁用工受到限制,仍然还要托关系找点事干。没想到疫情过后,工作难找。一旦收入减少,自己认为家庭地位自然降低。

如果让我推倒旧房重建,我还没有这个计划,也没这个财力。曾经给子女商量这个事,他们不同意把钱花在老家房子上。不管怎么讲,老家是我灵魂的原点,却早已成了回不去的远方。这里有我童年的足迹,有父母遗留的气息,有魂牵梦绕的炊烟。
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也可以住,但一定会招人白眼。
长期住在子女家,也不是这个事,当看到儿孙忙忙碌碌,自己能干什么呢?时间长了,总觉得自己是累赘。
我的一位朋友,60岁后,找活受到限制。仔细想想,干了几十年了,也应该好好休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回老家住,这本来是正常的事,可在别人眼里,这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或者是被子女撵回来的。
说来也是,在外混了四十几年,老了又回去,说好听点是落叶归根,说不好听就是城市容不下你。
这一代农民工,大半辈子把汗水洒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青春浇筑进了城市的高楼大厦里。他们住过四处漏风的工棚,住过阴冷潮湿的桥洞,住过尚未完工、荒草丛生的毛坯房,甚至还曾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水泥管里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他们从贫穷的乡村走进城市,那时年轻力壮,眼里有光,以为只要努力,能吃苦,就能在城市扎下根来。
现在楼房变高了,城市变漂亮了,头发也变白了,背也开始变弯了。如今早已过了打工的黄金时期,体力不支。又无城市户口,无退休金,无城市医保,无自己的住房,有人叫“四无”人员。
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他们把青春和汗水都献给了城市,却没能在城市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他们把牵挂和思念都留在生他养他的农村,却再也回不到那个熟悉的家园。
他们是城市的匆匆过客,却难成归人;是乡村的漂泊游子,却再难归家。在城市奋斗大半辈子,未换来一张安稳扎根的“船票”;把满心思念留给乡村,却守不住那片温暖故土。他们卡在城与乡的夹缝中,进退维谷,满是尴尬与无奈。
如今,一边是回不去的故乡,一边是留不下的城市。

2026.3.15十堰
☆ 本文作者简介:师利国,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转业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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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