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的复式房里挤进了婆家13口人。
婆婆赵春梅当众甩给我100块,让我回娘家住几天。
我平静地接过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当晚,物业经理带着保安敲响了我的家门。
我站在江岸花园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夜景。
而手机上第87个未接来电的屏幕,仍在固执地闪烁。
01
苏云舟放下筷子时,那块清蒸鲈鱼最嫩的腹部又落回了被各色酱汁弄得一片狼藉的盘子里。
她的婆婆赵春梅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挤满十三口人的餐桌前每个人都听清楚。
“云舟啊,你吃完这口,就回你妈妈那儿住几天吧。”
房间里全是嗡嗡的说话声、咀嚼声还有孩子刺耳的笑闹,可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切开了那片嘈杂。
苏云舟觉得自己耳朵里响了那么一下,指尖发麻。
她抬头看向赵春梅。
赵春梅正抱着她两岁的小侄孙,舀起一勺油汪汪的肉汤往孩子嘴里送,嘴角那两道法令纹很深。
桌上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她丈夫周维安侧着身子给他姐夫递烟,打火机凑过去的时候,额头上闪着汗珠。
空气里全是红烧肉的油腻气味,混着白酒的刺鼻和隐约的脚臭味。
暖气开得太足,窗户上起了厚厚的雾,把外面偶尔炸开的烟花晕成模糊的光斑。
苏云舟看着自己面前那个骨碟,边沿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腐乳汁。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的年夜饭,也是在这张桌子前。
那时房子刚装修好,空气里还有新家具的味道。
赵春梅拉着她的手说“云舟啊,这就是你家了,以后年年咱们都在这儿团圆”。
周维安当时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手心很暖和。
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戒指有些紧了,是这些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周维安的那枚去年就说工作不方便,摘下来再没戴回去过。
“好的,妈。”
苏云舟说,声音比平时还要平静。
她放下筷子,端端正正搁在碗沿,拿起扣在桌边的手机,拇指擦过侧边的按键。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就对了,懂事。”
赵春梅脸上松快了些,用纸巾擦了擦手。
“家里人多,维安他大舅二姨他们难得来市里一趟,房子虽然是复式的,房间也不够用。
你回去正好,主卧让出来,他大舅腰不好,睡软床舒服。
你那书房收拾收拾,给几个半大小子打地铺。”
周维安这时转过头看了苏云舟一眼,眼神有点躲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姐夫拍着他肩膀说“维安,再喝一杯,你这房子买得好,地段不错”。
“就是,”嫂子王莉接口,眼睛扫过客厅那盏苏云舟挑了很久的水晶吊灯,“云舟到底是城里姑娘,会收拾,这房子弄得真敞亮。
妈,主卧那床垫是进口的吧,听说特别贵,您今晚也能好好睡一觉。”
赵春梅摆摆手,嘴角却翘起来“我睡哪儿都行,就是老人孩子得安置好”。
苏云舟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短促的“吱嘎”声。
“我去收拾几件衣服。”
她说。
“哎,不急,”赵春梅从那个磨得发黑的绛紫色手提包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红色钞票递过来,“这大过年的,你空手回娘家也不好看。
这一百块钱你拿着,路上买点水果。”
那张百元纸币边缘有点卷,静静躺在油腻的桌沿。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钱,又看看苏云舟。
电视里的小品正抖出一个包袱,观众哄堂大笑。
苏云舟伸出手,指尖捏住那张纸币。
纸张有点滑,带着赵春梅皮包内衬和手指上混杂的气味。
她把它对折,放进自己米白色羊绒外套的口袋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谢谢妈。”
她说。
赵春梅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扣肉“快去吧,对了,你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首饰记得锁柜子里,别让孩子乱翻弄坏了。
维安,你去帮你媳妇看看”。
周维安“哦”了一声站起身,跟着苏云舟往楼上主卧走。
02
楼梯是旋转的实木踏板,苏云舟当时坚持装了静音条,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长绒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主卧门虚掩着。
推开门,房间里还保持着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床铺得平整,鹅绒被上搭着一条灰色羊绒披肩。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排列整齐,空气里是她常用的白茶味香薰残余的淡香。
周维安跟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条缝。
楼下喧闹的声音变得模糊。
“云舟,”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妈就是那么一说,她年纪大了,想着亲戚大老远来一趟……你别往心里去。
你先回阿姨那儿住两天,等他们走了,我开车去接你。”
苏云舟没说话,走到衣帽间拉开一个行李箱。
她取了几件内衣,一套居家服,一件厚外套,还有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多看周维安一眼。
周维安靠在对面衣柜门上看着她“钱……妈给的钱你拿着,不够我再转你点。
回头我给你买那条你看中好久没舍得买的项链”。
苏云舟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
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几条细链子,几对耳钉,还有那枚婚戒配套的碎钻小吊坠。
她看了一眼,合上盖子。
然后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叠文件下面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绒布小袋,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你拿什么?”
周维安问。
“没什么,几件旧东西。”
苏云舟拉上行李箱拉链,轮子滑过地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周维安挡了一下。
“云舟,”他声音有点干,“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看,一大家子人,我是儿子,又是最小的,爸妈开口了,我总不能……你就当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苏云舟抬起眼看着他。
周维安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恳求与不耐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他的脸有点陌生,额头上有了细纹,鬓角似乎也有了点白色。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古龙水,还有从楼下带上来的饭菜油腻气。
她想起他第一次带她见父母,在另一个老旧小区里。
赵春梅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她夹菜,临走时塞给她一个薄薄的红包,里面是两百块钱。
周维安当时搂着她的肩笑着说“看,我妈多喜欢你”。
“让一下。”
苏云舟说。
周维安侧了侧身。
她拖着箱子下楼,轮子磕在楼梯踏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楼下客厅,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群人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孩子们在铺着地毯的地上玩玩具车,发出尖锐的笑声。
赵春梅正在泡茶,抬头看见她的箱子愣了一下“这就走啊?不多坐会儿?”
“嗯,早点走,免得赶上下班高峰。”
苏云舟说着弯腰换鞋。
她的靴子放在鞋柜最底层,旁边歪七扭八堆着十几双陌生的鞋子,有沾着泥的运动鞋,红色的童靴,还有边缘开裂的旧皮鞋。
“路上小心点啊。”
公公周建国喝了一口茶,靠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
“嫂子再见!”
大哥周维平的儿子,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冲她喊了一声继续低头玩手机游戏。
苏云舟穿好靴子,直起身拉开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燥热和气味。
“砰。”
门在身后关上了,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清晰干脆。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应声亮起,冷白的光照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她拖着箱子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身影,米白色外套,深色长裤,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走出单元门,傍晚的风带着凛冽寒意刮在脸上。
小区里张灯结彩挂着红灯笼,偶尔有孩子跑过手里拿着烟花棒。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苏云舟没有回头看那扇属于她家的、此刻灯火通明的窗户。
她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江岸花园。”
司机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苏云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一百元纸币展开,对着车窗外的灯光看了看,然后又对折好放回口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维安发来的微信“到了说一声”。
她没有回复。
车子驶入另一个小区,环境更清幽楼间距很宽。
她在其中一栋楼下下车付了车费,拖着箱子走进大堂。
保安认识她,微笑着点头“苏小姐回来了”。
“嗯,回来住几天。”
电梯直达顶层。
她打开门,这是一套大平层,装修简约现代,空气里有淡淡的、久未住人的尘味但很干净。
她关上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
她脱下外套从内侧口袋拿出那个淡蓝色的绒布小袋,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江对岸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流光溢彩。
她打开绒布小袋从里面倒出两样东西在掌心。
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
一把黄铜色的、有些旧了的钥匙。
她看着掌心里的两样东西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握紧掌心转身走到书房。
03
书房里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旁边是一个锁着的文件柜。
她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文件柜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笔记本电脑,边角有磨损。
她将银色U盘插入这台旧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启动屏幕亮起蓝光,她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音频文件,文件名都是日期。
她点开了最新的一个。
音箱里传出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清晰的人声。
“……妈就是那么一说,她年纪大了,想着亲戚大老远来一趟……你别往心里去。
你先回阿姨那儿住两天,等他们走了,我开车去接你。”
“……钱……妈给的钱你拿着,不够我再转你点。
回头我给你买那条你看中好久没舍得买的项链。”
“……云舟,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看,一大家子人,我是儿子,又是最小的,爸妈开口了,我总不能……你就当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苏云舟拖动进度条,又点开另一个更早的日期文件。
“……老婆,这次公司投资项目就差一点启动资金,你看你那边……你放心最多三个月连本带利还你利息比银行高,你是我老婆我能坑你吗,房子不是写着你名吗再说这项目稳赚……”
再往前。
“……云舟啊,你看维安他大姐夫那边有个工程需要点保证金不多就二十万,你爸妈不是刚给了你一笔钱吗先挪过来用用,都是一家人有了赚头马上还你……”
她关掉了音频。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映亮了她没有表情的侧脸。
她拔下U盘连同那把黄铜钥匙一起放回绒布袋,然后将旧电脑关机放回抽屉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周维安的,还有几条微信。
“到了吗?”
“怎么不接电话?”
“妈问你把主卧的空调遥控放哪了。”
她划掉通知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了“物业-李经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李经理新年好,是我七栋2801的业主苏云舟,有件事需要麻烦您一下。”
她的声音平稳客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
“对我那套房子,情况是这样的我临时有事出差了,家里现在住的那些亲戚可能不太清楚小区的管理规定。
人数确实超了大概有十几个人吧还有小孩,我担心存在安全隐患也怕影响其他邻居休息。”
“嗯是的他们不是业主也没有我的书面授权,按照规定是不是不能长期留宿这么多人,特别是现在春节期间消防安全更重要。”
“我知道这给您添麻烦了李经理,您看能不能麻烦您派工作人员上去核实一下情况按照规定处理,该清退就清退一切按物业条例和业主公约来。”
“好的谢谢您理解,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随时联系我,嗯再见。”
她挂断电话。
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矿泉水。
她拿了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部分。
她看着对面漆黑的电视屏幕里面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窗外烟花还在零星地绽放。
时间一点点过去。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开始频繁地亮起。
一下两下三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映出闪烁的名字“周维安”、“婆婆”、“周维安”、“周维安”、“公公”、“周维安”……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苏云舟没有去看。
她只是坐在沙发里慢慢地喝着那瓶冰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偶尔亮起的遥远的烟花。
直到整瓶水喝完。
她将空瓶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屏幕又亮了一次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显示的名字是“周维安”,来电图标执着地跳动着。
苏云舟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厘米处。
然后她移开手指没有触碰。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光影变幻声音流淌出来盖过了那持续不断却又寂然无声的闪光。
04
第二天是正月初四。
苏云舟在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准时醒来。
主卧的遮光窗帘自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天光熹微。
她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戴上耳机下楼晨跑。
江边公园晨练的人不多江风冷冽带着水汽。
她沿着塑胶跑道跑了五公里配速稳定汗水浸湿了额发。
跑完后她在江边拉伸看着江面上早班的渡轮缓缓驶过。
回家洗澡换上熨烫好的浅灰色羊绒衫和黑色西装裤。
她给自己做了早餐一杯黑咖啡两片全麦面包一颗水煮蛋。
吃完将餐具洗净擦干放回原位。
八点三十分她坐在书房电脑前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处理了几封假期积压的邮件回复了合作方的新年问候,鼠标点击键盘敲击声音规律而轻快。
十点她预约的保洁上门。
两位阿姨穿着统一工装带着专业工具,苏云舟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书房。
吸尘器低沉的嗡鸣水流声擦拭声构成安静背景音。
中午她点了一份轻食外卖三文鱼沙拉配藜麦。
吃完将包装盒仔细分类投入垃圾桶。
下午她开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型书店。
在财经管理类书架前停留了半小时选了两本书。
又去法律书籍区翻看了一会儿没有买。
付款时收银员微笑着说了声“新年好”。
回家路上她去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牛奶和鸡蛋。
推着购物车走过日用品区时她在摆放碗碟的货架前停下,拿起一个素白的骨瓷碗看了看底部标签又放了回去。
傍晚她系上围裙在厨房做饭。
蒜瓣在热油中爆香青菜下锅发出“刺啦”声响。
她做了清炒菜心蒸了一条小鲳鱼一碗紫菜蛋花汤,分量刚好一人食。
吃饭时电视开着播放着新闻节目。
她慢慢吃着偶尔看一眼屏幕。
手机一直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朝下,偶尔会亮起震动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没有去拿。
饭后她洗了碗擦干料理台。
给自己泡了一杯柠檬水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了一会儿江景,对岸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九点她洗漱敷了一张面膜。
十点准时上床床头灯调到最暗看了一会儿下午买的新书。
十一点关灯睡觉。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正月初五天气阴。
苏云舟依然六点四十五分醒来晨跑早餐工作。
上午她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与海外分公司的同事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她切换成英语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指出了项目预案中的几个风险点,视频那头的人频频点头。
会议结束她关掉摄像头揉了揉眉心。
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一个相框上,那是几年前和周维安在某个海边度假村拍的两人都笑得很开背后是碧海蓝天。
她看了两秒伸手将相框扣倒在桌面上。
中午她没有点外卖。
用昨天买的食材给自己煮了一碗葱花面煎了一个荷包蛋盖在面上。
下午她开车去了市图书馆。
在阅览室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了一下午的书,是关于资产保全和婚姻法的。
她看得很慢偶尔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几个关键词。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暗。
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安静的法式餐厅。
点了一份套餐一个人吃完。
餐厅里大多成双成对或是家庭聚餐,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切割牛排小口啜饮红酒。
侍者过来添水对她微笑。
结账时她用了自己的信用卡。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不常使用的电子邮箱。
收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来自不同的律所主题都是“咨询回复”,她逐一打开快速浏览没有回复。
然后她清空了浏览记录退出邮箱。
手机又亮了几次。
有微信消息的提示也有未接来电的显示,她拿起来划掉了通知没有点开。
然后她打开了手机设置找到“通知”选项,将“周维安”以及所有周维安家族相关联系人的来电和消息通知全部设置为“静默”不提示不显示。
屏幕彻底安静下来。
她走到客厅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大提琴曲。
在琴声中她做了一套瑜伽动作缓慢而专注呼吸平稳。
睡前她检查了门窗关掉了除了夜灯以外的所有电源。
05
正月初六复工前一天。
苏云舟没有晨跑睡到七点半才醒比平时晚了一些。
早餐做了松饼淋上蜂蜜配了水果。
上午她整理书房将一些旧文件分类该碎纸的碎纸该归档的归档。
在整理一个抽屉时她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几枚大学时代的徽章几张褪色的旅游门票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刚工作时的随笔字迹有些稚嫩,记录着工作心得生活琐碎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和周维安看了房子复式带露台,他说以后可以在露台种满我喜欢的花,希望这是我们的家”。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铁皮盒子。
然后她拿着盒子走到客厅将它放进了准备第二天带出去丢弃的旧物纸箱里。
中午她叫了家政服务将江岸花园的这套房子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深度清洁。
她自己则开车出门去了一家高端商场。
她走进一家珠宝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她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试戴了几条项链。
最后她选了一条设计简约的铂金细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切割精致的钻石。
她刷卡付了款没有让店员包装直接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很快变得温暖。
接着她去了一家女装店试了几套春装。
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一条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衣裙,同样直接刷卡。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雨丝。
她没有躲慢慢走向停车场,雨滴落在头发上脸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深度保洁已经结束。
房子里弥漫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味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她将新买的衣服挂进衣帽间和原来的衣物挂在一起。
下午她泡了一壶茶坐在阳台上看雨。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江面一片烟雨朦胧。
手机在室内响了一次。
是公司的直属上司打来的询问一个项目进度,她接了走到书房对着电脑屏幕回答了问题,约定了复工后第一天上午开会讨论细节。
挂掉电话后她看着窗外雨幕站了一会儿。
傍晚雨停了。
天空被洗过一样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灰蓝色。
她简单吃了晚饭然后开始收拾明天上班要用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记事本钢笔车钥匙门禁卡……一一放进通勤包里。
晚上八点她洗了澡吹干头发。
坐在梳妆台前进行日常护肤程序,水精华乳液眼霜手法熟练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连续几天睡眠不足或情绪波动的痕迹,只有眼下有一点点极淡的青色。
她涂上润唇膏关掉梳妆台的灯。
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整洁空旷安静,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关掉了那盏灯。
整个房子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流动的光影。
正月初七复工日。
苏云舟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
电梯间里人还不多遇见同事互相点头道一声“新年好”,她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办公桌收拾得很干净。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冲了一杯黑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上午的部门会议主要是收心和布置新一季度任务。
总监讲话时苏云舟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轮到她说手头项目时她条理清晰数据明确时间节点把控严谨,总监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开始处理具体工作。
回复邮件修改方案与团队成员沟通,键盘敲击声连续不断。
中午她和同部门两个关系尚可的女同事一起去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她们聊了聊假期见闻吐槽了一下长胖的体重讨论了最近新上的电视剧,苏云舟话不多但偶尔接一句也能引得大家发笑气氛轻松。
下午她继续工作。
三点左右手机在抽屉里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没有署名,她按了静音没有接。
电话响了几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她依旧没有接。
四点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打印区时听到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在低声闲聊。
“……听说七栋那边初三晚上可热闹了物业带保安上去清人吵得厉害……”
“……好像是业主不在家来了一堆亲戚住下了被邻居投诉了……”
“……大过年的闹成这样……”
苏云舟接满水端着杯子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
下班时间到了。
她没有加班准时关电脑收拾东西离开。
开车回家路上有点堵她打开车载广播调到音乐频道,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等红灯时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又有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本地固定号码,还有十几条微信未读消息最上面几条是周维安发的,再往下有婆婆甚至还有周维安大姐的。
她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红灯变绿。
回到江岸花园停好车。
电梯上行时她对着光可鉴人的轿厢壁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开门开灯。
房间里保持着她早上离开时的整洁。
她换了家居服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今晚想吃点暖和的她煮了一小锅山药排骨汤,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渐渐弥漫。
门铃响了。
苏云舟关小火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