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又动手了。
这次不是接管,不是仲裁,而是刑事诉讼。审计长办公室把长和旗下港口公司、巴拿马海事局前董事局成员和管理人员,一起放进调查范围。时间跨度从2014年到2023年,文件已经交给了检察机关。
先把落子的顺序理一遍。
1997年1月16日,巴拿马用一部第5号法律,把运河两头的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交给巴拿马港口公司,25年。2021年又按自动续约条款,一口气续到2047年。
2026年1月29日,最高法院一句话把这部法律判成违宪,连2021年那次续约的董事会决议、认证书一起废掉。
2月23日,政府的人直接上门接管。巴尔博亚给了马士基旗下的APM码头,克里斯托瓦尔给了地中海航运旗下的TIL,都是临时合同,最长18个月。
港口拿走了,账没算完。
这次审计翻的是2014年1月到2024年12月的底稿,看两样:公司财报,还有合同里承诺的投资、该交给国家的钱。
审计长弗洛雷斯早前给过一个数,说这近三十年国家少收了13.37亿美元。他还盯上另一处:港口里的分包商,像做物流的Atlantic Centroamérica,这些公司赚的钱,国家一分比例都没分到。
真正耐人寻味的是被告名单。
不是只告一家公司。2014到2023年这九年,海事局董事局的正任和候补成员、历任局长,全被列了进去。等于说当年审批、盖章、放行的那批人,现在要跟公司一起站到台前。
还有一处细节容易漏掉。巴拿马港口公司是当地唯一一家国家持股10%的港口企业,剩下90%在和记港口手里。
国家既是股东,又是监管方,这回却说被这家公司坑了13亿多美元。这个身份很别扭,也正好解释为什么控告要把海事局的人一起拉进来。
案子其实不是新的。2021年就有人递过一次控告,后来被归档。2025年6月,审计结果一出,检察院把它重新翻出来,8月定成"高复杂度",整卷封存。现在又压上一份刑事控告,卷宗只会更厚。
长和的反手早就打出去了。
2月3日,巴拿马港口公司按特许合同和国际商会规则,对巴拿马启动仲裁。索赔一路加码,现在超过20亿美元。8月,长和母公司又单开一条线,走投资保护条约,要15亿美元以上。两笔加起来35亿美元。
巴拿马为接这两场官司,请了Hogan Lovells Cadwalader,一个案子430万美元,另一个388万美元。钱不算多,但说明它准备打持久战。
问题在于这半年,它自己先撑不住了。
3月12日,中远海运停掉巴尔博亚的航线,把空集装箱全部调走。港口没了箱子,船靠上来也卸不了货,物流链当场断掉。第二天,巴拿马方面就公开喊话,希望中远重新考虑。
3月8日到12日,中国港口以安全检查为由滞留28艘巴拿马籍船,占同期滞留总数的七成五。标普把它的主权信用降到BB+,穆迪降到Baa3,展望还是负面。
船旗这块更疼。上半年巴拿马旗船队规模比2025年底缩了4.8%,是2006年以来最大的一次缩水。光6月一个月,264艘万吨级货船换了旗。
船东挂这面旗,图的是便宜、省事、不带政治。旗子一旦开始替别人站队,生意就散了。
再往深一层看,这类刑事程序在当地走得很慢。控告递进去只是第一步,检方要不要立案、立了怎么查,都是另一回事。
可只要案子挂着,港口的新一轮招标就别想顺利推。谁愿意接一个还在打官司、还在被查的资产。
所以这份控告看着对准长和,实际扎的是自己。
它等于承认,2014到2023这九年的审批程序里,有人出了问题。而这份卷宗只要摆上仲裁庭的桌子,对面要举证"东道国没给正当程序",材料就是现成的。
抢港口只用了一天,补窟窿要用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