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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年的冬天,北周大军已杀进北齐腹地。 前线告急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往后方传,北

576年的冬天,北周大军已杀进北齐腹地。

前线告急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往后方传,北齐皇帝高纬却在天池猎场,带着宠妃冯小怜,围猎正酣。

从早晨到中午,警报连发三次,他看都没看,扔下一句话——"只要小怜无恙,战败又有何妨。"

旁边的右丞也帮腔,呵斥报信的士兵:"皇帝正游猎,边境小乱,常有之事,何必急急来奏。"

直到傍晚,平阳失守的急报到了,高纬才有些慌。但冯小怜还没玩够,硬是又猎了一阵,尽了兴,才浩浩荡荡回去。

这一幕被《北史》记了下来。后人读到这里,往往先骂冯小怜红颜祸水,再骂高纬昏庸。但真往下挖就会发现——把北齐送进棺材的,不只是猎场上的这个下午。

北齐这个国家,从550年高洋建国,到577年灭亡,拢共才存了28年。

就这短短28年,皇室内讧之惨烈、杀功臣之频繁,在中国历史上都算一号。北齐末年,宗室广宁王高孝珩有一句悲叹,载于《北齐书》:"自神武皇帝(高欢)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高欢子孙,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不是死于刀兵,就是死于内讧。

高纬565年10岁登基,接手的是一个已经被折腾得元气大伤的帝国。但北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军力与北周相比,仍不落下风,手里还有一批能打的将领。

问题是,高纬把这最后的本钱,也一点不剩地败掉了。

高纬在位期间,干过最蠢的一件事,不是宠冯小怜,而是亲手杀了斛律光。

斛律光字明月,北齐第一名将,军中的顶梁柱。他父亲斛律金是高欢起家时的左膀右臂,那首传唱千年的《敕勒歌》,就是斛律金在高欢大败于北周后、用鲜卑语唱出来安慰高欢的,出典见于《乐府诗集》。斛律光的女儿还是高纬的皇后,算是妥妥的自家人。

然而高纬的宠臣穆提婆和祖珽看斛律光不顺眼,联手向高纬进谗,说他有谋反之心。祖珽给高纬出了个主意:先赐一匹马,约好次日游猎,斛律光必来谢恩,届时动手。

572年,斛律光应召而来,到了凉风堂,宫中力士从背后击打,斛律光没有倒,回头说了一句话:"桃枝常干这样的事,我到死也没有对不起国家的地方。"这句话见于《北齐书·斛律光传》。

随后他被几个大力士用弓弦活活勒死。

消息传到北周,周武帝宇文邕高兴到立刻颁布大赦——自毁长城,对手乐不可支。不到五年,北周大军长驱而入。

如果说斛律光之死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兰陵王高长恭之死就是第二块。

兰陵王高长恭,高欢之孙,史书记他"容貌美丽,骁勇善战"。因面相过于柔美,上阵时常戴铁面具以威慑敌人。564年邙山一战,他率五百骑突破北周围兵,解金墉城之围,北齐将士们为他唱出《兰陵王入阵曲》。这段史实见于《北齐书·高长恭传》。

就是这样一个人,死于一句太掏心窝的话。

战后高纬问他:"你每次深入敌阵,万一失利怎么办?"兰陵王答:"家事亲切,不知不觉就冲进去了。"他把保卫江山说成"家事",本是效忠之意,高纬却从此起了疑心——你把这天下当自家的,你想要什么?

武平四年(573年),高纬派人送来一杯毒酒。兰陵王对妻子说:"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说完,把酒喝了。斛律光死时57岁,兰陵王死时32岁,两人都没有死在敌人手里。

杀完了自家的将,高纬的帝国已经是一具空壳。

576年十月,周武帝宇文邕亲率六军东征。就是这个时候,高纬带着冯小怜在天池游猎。

冯小怜本是皇后穆氏的侍婢,穆皇后失宠后主动把她送给了高纬。高纬见她"冰肌玉骨",从此坐必同席,出必并马,连上朝议事都让冯小怜坐在膝上,自己谱了一首《无愁曲》日日对唱,时人送外号"无愁天子",出典见于《邺城历史人物与故事》引录的史料。

平阳失守后,高纬出兵,却把冯小怜带在身边,前军打仗,他与爱妃并辔而行。攻城战打得正酣,北齐军已挖开城墙十余丈,眼看就要破城,高纬下令暂停——他听说城西石头上有圣人遗迹,要带冯小怜去看。

冯小怜梳妆打扮,姗姗来迟,等两人游览完,城墙缺口早被周军用木栅堵死,机会就这么没了。

之后周军大举反攻,高纬与冯小怜并骑观战,冯小怜一声"败了!败了!",宠臣穆提婆拉着高纬袖子:"陛下快跑!"大臣跪地苦谏,说军未溃、陛下若跑人心必散。

穆提婆死扯住高纬右肘,冯小怜在旁垂泪做态,高纬撒腿就跑。史书记载,北齐军当场大溃,死亡逾万人。

【主要信源】
《北齐书·后主纪》《北齐书·斛律光传》《北齐书·高长恭传》,唐·李百药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北史·齐本纪下》,唐·李延寿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一六九至一七二,宋·司马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危险的宗王:北齐王室为何内讧频发》,陈峰韬,澎湃新闻·私家历史,2019年11月18日
《邺城历史人物与故事》,李亚、朱金海著,澎湃新闻云端临漳号转载,2019年1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