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78岁的张汝京,今年5月接受《科创板日报》专访,扔出一句戳破行业幻觉的话:很多人觉得做到3nm、2nm才算成功,这其实是认知误区。
他给了一组反直觉的数据:按产品数量算,先进制程占比不到20%;80%以上的芯片需求,全在成熟制程和特色工艺里。
行业通常把28nm作为分界线,28nm以下叫先进制程,28nm及以上就是成熟制程。
根据TrendForce早前发布的数据,2021年全球晶圆出货量里,成熟制程占了86%,销售额也占到76%。
到了2025年,这个比例依然没有本质变化,全球成熟与先进制程的产能占比大致维持在七三开。
换句话说,你每天接触到的绝大多数电子产品,里面的芯片根本用不上3nm、2nm。
手机里的电源管理芯片、屏幕驱动芯片,汽车里的车身控制模块、发动机管理系统,家里的冰箱、空调、洗衣机,工厂里的工业机器人、变频器,甚至你用的充电宝、无线耳机,用的全是成熟制程芯片。
很多人对芯片的认知被手机处理器带偏了。一提到芯片,第一反应就是手机SOC、电脑CPU,觉得越先进越好。
但真实的芯片世界远比这广阔。就像一座城市,大家都盯着最高的那几栋摩天楼,却忽略了支撑整座城市运转的道路、桥梁、水电管网,那些才是体量最大、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一辆新能源汽车里有上千颗芯片,其中真正用先进制程的可能就一两颗智能驾驶主控芯片,剩下的车身控制、电池管理、电机驱动、车灯控制,全都是成熟制程的天下。
而且越是车规级芯片,对可靠性、稳定性、宽温工作能力的要求就越高,反而不追求最顶尖的制程工艺。
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年汽车电子爆发,最先受益的反而是成熟制程产线。
中芯国际2025年年报显示,工业与汽车类晶圆收入同比增长超过六成,消费电子收入增长超过三成,这些基本盘全靠成熟制程撑着。
全年营收93.27亿美元,继续坐稳全球纯晶圆代工第二的位置,靠的不是什么尖端工艺,就是把成熟产能做足做透。
有意思的是,持类似观点的不止张汝京一个人。英伟达CEO黄仁勋在多个场合也表达过相近的判断,认为市场主流半导体其实是成熟制程产品,中国在这方面拥有巨大的潜力和能力。
两个身处行业顶端的人,隔着太平洋得出了几乎一样的结论,这绝不是巧合。
那为什么会有"唯先进制程论"的认知误区?说穿了,先进制程自带话题属性,容易吸引眼球。
3nm、2nm听起来就很科幻,很能代表科技实力,媒体愿意报,网友愿意聊,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做不出最先进的就是失败"的集体焦虑。
但做产业和聊话题完全是两码事。产业要算经济账,要考虑投入产出比,要考虑市场需求,还要考虑供应链安全。
一条先进制程产线动辄百亿美元起步,研发投入更是天文数字,而且越往下走,边际效益递减得越厉害。
成熟制程虽然单颗芯片价值没那么高,但市场体量足够大,工艺成熟稳定,良率高,成本可控,是真正能产生持续现金流的生意。
对中国半导体产业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先进制程受限于设备材料,短期想全面追赶并不现实,但成熟制程不一样。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国内在28nm及以上工艺节点已经具备了相当的产能基础,设备材料的国产化率也在稳步提升。把成熟制程做深做透,把特色工艺做精做强,恰恰是最务实的突围路径。
张汝京在专访里特别提到了"利基市场"这个概念。就是那些细分的、需求量不算特别大,但技术壁垒高、长期被海外垄断的领域。
比如医疗设备里的超声芯片,航空航天用的抗辐射芯片,工业机器人的伺服驱动芯片,还有各种高压、高温、特殊环境下工作的专用芯片。
这些市场听起来不大,但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卡脖子"环节。
而且正因为市场规模有限,国际巨头往往不会重兵把守,反而给了国内企业单点突破的机会。
先在一个细分领域做到全球极致,解决一个卡脖子问题,再慢慢向外扩展,积小胜为大胜,这比喊着"全面超越"的口号要靠谱得多。
说到底,半导体产业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没有人规定必须从最尖端的赛道起跑才算赢。
认清市场的真实结构,找准自己的优势位置,把能做的事情先做到最好,把能拿下的市场先牢牢抓在手里,这才是产业发展的正常逻辑。
张汝京今年已经78岁了,从德州仪器到中芯国际,再到如今为本土半导体材料和人才培育奔走,他见过太多行业起落。
他说的这番话,不是在给落后找借口,而是在给产业指方向。当潮水退去,真正支撑一个国家半导体产业根基的,永远是那80%的广阔市场。
能把成熟制程这盘大棋下好,中国半导体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