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4年,西魏大军攻破江陵,南朝梁的最后一点根基彻底断了。
梁元帝萧绎死于乱兵之中,宫室付之一炬。大批宗室贵族、文武官员被押解北上,途中死亡者不计其数,活下来的或分给西魏权贵为奴,或集中羁押在长安,等候发落。
陈顼那年二十四岁,就在这支队伍里。
他出身南方士族,吴兴长城人。父亲陈道谭是梁朝将领,早年战死。兄长陈蒨留在南方,跟随伯父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立下战功。陈顼运气没这么好——江陵之变来得突然,他被俘北上,这一走便是八年。
在长安的日子,史书没有留下太多细节。北周对这批南朝人质并未往死里苛待,但约束是实打实的,进出受限,言行受监,回去的日子遥遥无期。
557年,伯父陈霸先在建康登基,建立陈朝,改元永定。消息传到长安,陈顼知道,这是变局的开始。陈朝既立,南北两国就有了谈判归还人质的基础。等,还是得等,但等的尽头终于有了轮廓。
562年前后,经过陈朝方面的交涉斡旋,陈顼终于得以南还。离开长安时,他已年过三十。
回到南方,兄长陈蒨正是陈文帝,以皇弟身份入朝,授以要职,参与军政。陈文帝对这个在北方蹉跎了八年的弟弟颇为倚重,兄弟两人配合,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566年,陈文帝去世,皇位传给儿子陈伯宗,改元光大,年仅十三岁。
主少国疑,这几个字在南北朝写了太多遍,每次之后往往跟着一场宫变。陈顼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主持朝政,军权、政权一步步收归手中,两年之内,格局已定。568年,他以皇帝不能亲理政务为由,废黜侄子陈伯宗,降封临海王,自立为帝,改元太建,史称陈宣帝。
陈伯宗此后在史书里几乎再无记录,太建年间去世,年不过二十上下。
陈宣帝登基后,军事上颇为进取。太建五年,也就是573年,他发动北伐,趁北齐内乱之机,大举收复淮南失地,边界一路推进至淮河沿线,是陈朝历史上版图最广的时候。
好景维持了五年。578年,北周灭北齐之后南下反攻,陈军无力抵御,淮南之地得而复失,退守长江北岸。
就在这十几年治国的岁月里,他的后宫没有停止扩张。《陈书》记载,陈宣帝一生共有皇子四十二人。各皇子背后依附着不同的朝臣势力,储位之争在水面下默默积累。
在所有儿子里,太子陈叔宝是柳皇后所生,居长,从小长于宫禁,诗赋一流,写下的《玉树后庭花》后来成了亡国之音的代名词。军国大事,他几乎从未真正经手过。
582年,陈宣帝去世,陈叔宝即位,是为陈后主。
七年后,589年,隋文帝下令南征,大军渡江,势如破竹。陈后主仓皇间与宠妃张丽华藏入枯井,终究被隋军搜出。陈朝就此终结,南北分裂将近三百年的局面,在这一年画上句号。
那口枯井,后来被称作"胭脂井",留在金陵城的记忆里,千年未散。
陈顼在长安熬了八年,回来夺了侄子的皇位,又在位十四年,留下四十二个儿子。从他重回南方,到陈朝覆灭,不过二十七年。
【主要信源】
1. 《陈书·宣帝纪》,姚思廉撰,唐贞观年间
2. 《南史·陈本纪》,李延寿撰,唐
3. 《资治通鉴》卷一六六至一七六,司马光撰,北宋
4. 《陈书·后妃传》,姚思廉撰,唐贞观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