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根宝给出的回答,就是这条长周期里最典型的样本。2000年6月,他在上海崇明岛一片荒地上奠基建起足球基地,同年7月第一批孩子入驻,曹赟定、王燊超、吕文君、柏佳骏都在其中。
你掰手指头算算,那会儿这批孩子才多大?十一二岁,搁现在也就是小学刚毕业、还在为小升初焦虑的年纪。徐根宝倒好,直接把人家从市区拉到崇明岛上,一关就是十来年。那地方当年什么样?荒草比人高,出门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晚上安静得能听见青蛙开会。放着市区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跑到岛上跟泥巴较劲,这事儿搁今天说出来,多少人得笑他脑子进水。
可偏偏就是这个“脑子进水”的老头,干了件中国足球圈里几乎没人愿意干的事——他等得起。职业足球是什么节奏?今年投钱明年就要成绩,三年不夺冠教练卷铺盖走人。老板急、球迷急、媒体更急,恨不得今天种树明天摘果子。徐根宝偏不。他在岛上守着那帮孩子,从基本功开始抠,一个停球动作能磨一下午,一场教学赛输了不骂人,先问“你跑到位了没有”。这种带法在当年被不少人背后嘀咕,说他土、说他慢、说他跟不上时代。可你看看后来——王燊超、吕文君这批人,硬是在中超扎了根,上港拿冠军那年,根宝基地出来的孩子撑起了半边天。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挺扎心的问题:咱们的足球青训,缺的到底是钱,还是耐心?金元时代那几年,大牌外援一茬接一茬地来,转会费烧得跟纸似的,可青训投入呢?不少俱乐部连个像样的梯队都凑不齐。徐根宝在岛上啃了二十年干馒头,才熬出这么一锅汤,那些年年喊“重视青训”的俱乐部,有几个真愿意花二十年等一批孩子长大?说句难听的,很多人嘴上喊青训,心里算的是三年回本。根宝基地这二十来年,最狠的地方不在于出了几个国脚,而在于它证明了长周期这件事在中国足球的环境里居然还能走得通——前提是你得扛得住寂寞,扛得住别人说你傻。
更让人感慨的是,当年那批孩子里,有人踢出来了,也有人早早就转了行。徐根宝自己说过,一百个孩子里能出一两个打上主力的,就算烧高香。这话听着残酷,可恰恰是青训最真实的模样。它不是流水线,拧螺丝就能出成品,它更像种树,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还有的半道就枯了。你能做的就是把土松好、水浇匀,剩下的交给时间。现在回过头看,根宝基地最值钱的不是那块地,也不是那些奖杯,是那二十年里有人真的一锹一锹挖土、一棵一棵育苗,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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