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戴笠的四位孙子、孙女特意来到南京中山陵灵谷寺,想凭吊他们的爷爷。然而,此时戴笠的坟墓早已被炸平,尸骨也无影无踪。兄妹四人很无奈,只好在原址摆上香案贡品,对着一块空地默默对他们的祖父进行祭祀。
这一幕很容易让人想到亲情,但它背后还有另一段更复杂的历史。戴笠的墓,当年修得坚固又讲究,后来却被拆得几乎不留痕迹。那块空地,既是家人凭吊的地方,也是许多旧事留下的印记。
戴笠1946年3月17日乘机从青岛飞往南京,途中遇上恶劣天气,飞机几次改变航线,最后撞在江宁岱山的困雨沟。3月19日,搜寻人员才找到飞机残骸,机上没有生还者。
尸体严重烧毁,已经无法辨认。后来有人想起戴笠左侧臼齿镶着六颗金牙,才从残骸中确认身份。入殓时,殡仪馆照着他的生前照片制作面具,覆盖在遗体脸上。
蒋介石对这场身后事格外看重。1946年6月12日,灵柩停放在灵谷寺志公殿,他亲自护送,并当众宣读祭文。直到1947年3月26日,灵谷寺举行公祭,灵柩才正式移入墓穴。
墓地约有1500平方米,石料从苏州运来,墓碑上的字由吴稚晖题写。选址也由蒋介石过问,墓地位于阵亡将士第三公墓前,还专门挖了水池,符合当时讲究的前有水、后有靠。
但这座坟最特别的地方,不只是排场,而是它几乎被做成了一整块。
下葬前一天,毛人凤找到负责监造墓地的沈醉,商量怎样防止外人打开棺木。最后的办法是,棺木放好后,把水泥和炭渣灌入墓穴,让棺材和墓体连在一起。仇家多,怕有人掘墓,这种顾虑并非凭空而来。
戴笠掌管军统期间,抗战中曾抓捕日本间谍,这是历史的一面。另一面是,军统也把目光投向内部,抓人、杀人,让不少家庭承受了后果。对一些人来说,戴笠去世,并不意味着仇怨也随之结束。
问题是,防外人的设计,后来也拦住了自己人。
1949年局势变化后,毛人凤曾想挖出遗体,火化后把骨灰带往台湾地区。可墓体灌过水泥,开棺只能动用炸药,真炸开了,遗骨也可能一起损毁,这件事最终没有办成。原本用来保护墓穴的水泥,反倒让迁走遗体变得困难。
1951年春,南京已经解放,各界要求破墓开棺。陵园里七八名佃户拿着铁锹、铁凿,沿花岗石缝一点点撬开,前后用了大约一周,才看到棺材。
棺内留下的东西不多,有烧焦的残骨、一支左轮手枪、一把烧变形的剑,还有两个皮鞋后跟。墓碑被推倒,碑上的字也被凿掉,遗骨则被丢进墓前水池。那个原本为墓地风水挖出的水池,最后成了遗骨的去处。
一座坟从隆重安葬到被拆除,前后不过几年。这样的变化,说明什么?至少说明墓修得再牢,也挡不住时代变化,更不能替一个人决定身后评价。
后来,树林和野草慢慢盖住了墓址。《钟山志》只留下简短位置记录,说墓址在静思亭西侧、第三公墓前。有人专程寻找,看到的可能只有台阶和一圈半圆形水泥痕迹,稍不留神就会走过去。
所以,1998年那四位孙辈面对空地祭拜,确实带着家人的思念。亲属祭祖,是私人情感;而曾受军统影响的人家,也有自己的记忆。两种感受可以同时存在,不必用其中一种抹掉另一种。
类似的身后安排,在历史人物身上并不少见。蒋介石去世后,遗体安置在台湾桃园慈湖陵寝,采取暂厝形式,至今没有正式下葬。这样的安排和戴笠墓被拆并不相同,却能提醒人们,墓地有时承载的不只是个人哀思,也会卷入时代与政治的变化。
如今去灵谷寺,很多人是为无梁殿和松林而来。戴笠墓址没有墓碑,也没有清楚标记,安静地藏在林木之间。四位孙辈曾在这里摆下香案,对着空地行礼。对他们来说,那是祖父的墓址;对许多经历过军统年代的人来说,那片地方又连着另一段记忆。
一座坟可以被修得严密,也可以被拆得无迹可寻。可一个人的历史,不会跟着墓碑一起消失。人们记得什么、如何评价,终究要看他生前做过什么,而不是墓穴里灌了多少水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