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背上的字,和台湾课纲里消失的中国史——驳阎学通“爱国不需要教育”论
最近刷到阎学通的一段视频。他在视频中公开表示:“我现在特别不同意搞什么爱国主义教育,这爱国不爱国不是教育出来的。”他还以岳母刺字为例反问:岳飞妈妈在他背后刻了几个字,他就能打仗了吗?如果岳母不刺“精忠报国”四个字,岳飞就不爱国了吗?
说这话的阎学通,是清华大学首批文科资深教授、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2008年被美国《外交政策》杂志评为全球百大知识分子之一。这段话流传的时间节点,正值2023年6月《爱国主义教育法草案》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前后。一位中国顶尖大学的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在一部爱国主义教育法即将进入立法程序时公开宣布“不搞爱国主义教育”,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命题——不是因为它“敢说”,而是因为它把一个似是而非的类比包装成了常识。
一、“动物也爱母亲”,恰恰证明爱国不是本能
阎学通论证的核心,是把“爱国”和“爱父母”等同起来,以此推出“天然本能、不需教育”。但动物也爱自己的母亲,母兽护崽、幼崽依恋,是写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不需要任何“教育”来启动。如果“爱母亲”式的本能足以解释爱国,那么动物也应该有“爱国主义”。可动物没有“国家”这个概念。国家不是血缘共同体,也不是地缘共同体,而是一个政治—文化共同体:一个孩子不会天生就知道自己与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共享同一部宪法、同一段被侵略与被复兴的历史、同一套关于“我们是谁”的叙事。爱母亲靠的是血缘和养育;爱国靠的是对“我归属于哪个政治共同体”的认知。前者是生物本能,后者是政治理念的内化。混淆这两者,等于说人天生就会读写,因为人天生有眼睛和嘴巴。
二、台湾课纲三十年:当“不教育”变成“别人替你教育”
阎学通说爱国不是教育出来的。台湾的课纲变迁给出了最直接的反证。
2019年推行的“108课纲”,把“中国史”从历史教科书中抹去,并入“东亚史”框架,初中历史只用一个单元就把商周至隋唐宋元数千年一笔带过;高中古文推荐篇目从30篇砍到15篇,《岳阳楼记》《醉翁亭记》《廉耻》被删除。后果是具体的、可观察的:台湾作家吴淡如发现学生不知道孙中山是谁,连最基本的历史时序都混乱不清;有高中生全然不知“大禹治水”为何人何事;有岛内名人的孩子不知道岳飞,甚至以为台湾在日本殖民之前是荷兰统治、再往前全是石器时代。
马英九任内不是没有尝试纠正。他推动过“课纲微调”,试图做有限修补。但民进党在“立法院”以71票对15票强行通过撤销微调课纲的提案,马英九后来自己也承认“努力不够”“未能完全拨乱反正”。民进党在“去中国化”的路上走了三十年,马英九的微调没有挡住,蔡英文上台后变本加厉。
如果爱国真是“不教而能”的本能,三十年的系统教育不可能改变一代人的认同方向。恰恰是当一种教育被系统拆除之后,另一种教育立刻填补了进来,并且成功地生产出了它想要的“认同”。这证明的不是“教育无用”,而是教育要么用来建构你想要的认同,要么被别人用来解构它。阎学通所说的“不教育”,在现实世界里从来不存在。存在的只是“谁来教育”和“教育什么”。
三、岳飞例子偷换了“刺字”与“教育链条”
阎学通问:不刺字,岳飞就不爱国了吗?这个问题本身没有击中要害。岳母刺字当然不是岳飞爱国的充分条件,但刺字的意义从来不在于那四个字有魔力。它是一个漫长教育链条的最后一针:母亲日常的言行、家风中的忠义叙事、史书中的先贤榜样、时代对金兵南下的屈辱感,共同塑造了岳飞。阎学通把“刺字”从整个链条中孤立出来加以嘲讽,然后宣布“链条不存在”。如果教育真的多余,岳母连做人做事的道理都不必教,等岳飞“本能地”爱国就行了。但历史没有提供任何一个这样的“本能爱国者”。
四、形式主义该批,但不构成取消教育的理由
阎学通观点中包裹着一个合理内核:喊口号、打卡式的形式主义教育确实低效,甚至适得其反。但纠正灌输的路径,不是宣布教育本身多余,而是让教育变得诚实、具体、有历史质感。台湾课纲的教训恰恰说明,当诚实的教育缺席时,留下的真空不会被“本能”填满,只会被另一种精心设计的叙事填满。一位国际关系学者本应对“认同如何被建构、又如何被解构”最为敏感,但阎学通在这个问题上恰恰放弃了他最该使用的分析工具。一个民族对下一代的责任,不是假定他们“天生就会爱”,而是在他们尚且懵懂时,把这片土地的真实故事、代价与可能性,认真地交到他们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