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信赖利益的构成要件、具体审查标准
地方行政机关在招商引资时,可能说到“手续我们来协调”,企业把厂房建起来,几年后一纸通知,认定为违建、限期拆除。
这类纠纷里,行政相对人常问的一句话是:
当初是行政机关让我干的,现在怎么都成了我的错?这个问题在法律上的落点,涉及到了行政法意义上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
规范依据详见《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
该文件第5点“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一共列了6项,其中“诚实守信”原则要求:
行政机关公布的信息应当全面、准确、真实;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变更已经生效的行政决定;确需撤回或者变更的,应当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进行,并对相对人因此受到的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补偿。
总结来说,这是信赖保护的规范起点。
但“企业负责人信了当地部门”不等于“就一定具有信赖利益”。
在实践中,判断信赖利益原则是否构成,要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第一,存在信赖基础。
即行政机关对企业主作出过承诺、确认或者默许,或者实施过奖励、扶持、补贴、鼓励之类的行为。
这里比较容易引人误解的点在于:
基础不限于红头文件。
行政机关明知当事人没有建设用地手续,仍通过招商引资、项目审批、规费减免、出具证明等方式积极支持、鼓励其用地建设,同样构成信赖基础——相当于用实际行为表达了一个“可以这么干”的意思。
第二,企业主基于信赖实施了信赖行为。
在这里,只要是签了协议、缴了费、动了土、建了厂,都算。
只有地方机关表态、当事人没动作,信赖利益无从谈起;反过来,投入越具体、越可举证,基础越牢靠。
第三,该利益受法律保护。
这一环很容易被忽略,也直接决定信赖利益的构成与否。
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落脚点之一就是《国家赔偿法》第2条第1款所称的“合法权益”——当事人主张的必须是法律认可的利益,而不是单纯的经济好处,更不是违法状态下的可期待利益。
以违法建筑为例:
即便存在地方部门鼓励,建筑物本身的合法性评价仍要依法进行,能主张的往往不是“房子合法”,而是因信赖而实际支出的损失。
在上述三个条件之外,法院还要权衡这份信赖值不值得保护:当事人自己有无过错、有无隐瞒造假;撤销或者变更会给公共利益带来多大影响;利益受损的程度如何。
最高人民法院在(2021)最高法行申8524号、( 2021)最高法行再249号等案件中体现的,正是这种要件化、结构化的审查思路。
最后提醒,别只记住口头承诺。
会议纪要、批复文件、缴费凭证、执法现场记录,都要留痕——它们将来是证明“信赖基础”和”信赖行为“的材料。
行政机关守信是原则,但主张权利的人,得先把信任的证据留住。
(我是北京唐律,硕士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曾在国家行政执法机关某部委任职,参与出版行政法著作,专注行政案件、治安处罚和黄赌毒案件,以“为当事人勇敢发声、坚持正义”作为使命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