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就是个笑话。" 烈士江姐的儿子在美国定居了大半辈子,迟迟不肯回国。有中国记者当面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他的回答很现实,现实到让人心头一紧,却又裹挟着一种说不出口的无奈。
彭云这个名字,不少人可能陌生,但他母亲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江姐,江竹筠,1949年11月牺牲在重庆歌乐山,年仅29岁。彭云是她和丈夫彭咏梧唯一的孩子。
彭云一岁多就离开了亲生母亲。1948年初,父亲彭咏梧已经在武装斗争中遇难,江姐独自撑着地下党的工作,根本带不了孩子。她把刚满一岁零十个月的彭云,托付给了丈夫的原配妻子谭正伦。
那时候重庆正处在白色恐怖最厉害的时候,特务到处搜捕地下党,连孩子都不肯放过。谭正伦接到信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可她没说半句推辞的话,收拾好行李就带着8岁的亲生儿子彭炳忠赶去了重庆。
从江姐战友手里接过襁褓里的彭云时,她摸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当场就红了眼。往后近两年时间,她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今天住偏僻的大杂院,明天躲去乡下亲戚家,就怕特务顺着线索找上门。
日子过得苦,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给两个孩子凑口吃的。彭云小时候体弱爱生病,她背着孩子走十几里山路找大夫,夜里守在床边整宿不合眼。在她心里,这孩子是烈士的骨血,既然交到自己手里,就不能有半分闪失。
重庆解放那天,她第一时间背着彭云去找脱险同志登记处,想给孩子找着爹妈。找了一处又一处,最后等来的却是江姐十天前已经英勇就义的消息,而彭咏梧早在一年前就牺牲在了武装斗争的路上。
那天她抱着两个孩子在歌乐山的荒草坡上哭了很久,哭完了擦干眼泪,牵着孩子的手回了家。往后几十年,她守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省吃俭用供他们读书,从没让彭云受过半分委屈。彭云从小到大,都喊她妈妈,跟亲生母子没半点区别。
彭云也争气,从小读书就拔尖,后来考上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毕业之后又进了研究所做科研。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着继承父母的遗志,好好干事业报效国家。
80年代国家公派留学生,他凭着过硬的专业成绩拿到了名额,去美国攻读计算机专业。那时候国内的计算机行业刚起步,很多技术都跟不上,他想着多学几年,把本事练扎实了再回来。
谁知道这一去,人生的路就慢慢转了方向。他在那边读完博士,又接着做学术研究,领域是最前沿的计算机理论,国内当时的科研条件跟不上,回来很多实验都没法开展。一来二去,就留在美国的大学里做了教授,这一待就是大半辈子。
中间他也回来过,1987年在中科院软件所做了一年多研究,可最终还是因为学术合作的缘故回了美国。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直搁着的遗憾。
2008年他回国探亲,有记者当面问他,作为烈士后代,为什么一直定居美国不回来。他没有回避,也没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是坦诚地说,母亲的遗愿自己只做到了一半,为人正派、踏实做学问做到了,可真要说为祖国做多少贡献,去了美国之后就很少了。
他说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本事没练到家,想再多学一点再回来,学着学着年纪就大了,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岁数大了,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反倒给人添麻烦。这话听着平淡,细品全是说不出口的无奈。
有人拿这件事指责他,说他对不起母亲的牺牲。可换个角度想想,他这辈子没借着烈士后代的名头捞过半点好处,踏踏实实做了一辈子学问,教出了不少学生,也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国家的事。
更让人感慨的是他的儿子彭壮壮,在美国出生长大,读完了哈佛本科、普林斯顿博士,最后却选择了回国发展,在北京做企业战略咨询,帮国内的科技公司出谋划策。每次回重庆,他都会去歌乐山祭拜曾祖母,跟家里的孩子讲江姐的故事。
祖孙三代人的选择,像极了这近百年的岁月变迁。江姐那辈人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后人能有选择的权利,不用再活在战乱和恐惧里。彭云这辈人在时代的夹缝里求学谋生,有遗憾,也有坚守。到了孙子辈,国家强大了,回国就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其实没必要拿着道德的尺子去苛责每一个烈士后代。英雄的血脉不是必须都站在聚光灯下,也不是必须都守在故土上。心里记着根,做人走正道,把上一辈的风骨传下去,就不算辜负。
江姐当年在狱中写下遗书,盼着孩子长大成人,走正道,做对国家有用的人。这份叮嘱,彭云记了一辈子,也传给了自己的孩子。就冲这一点,他就没愧对母亲的嘱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