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建联在NBA巅峰的12+7赛季一直被人拿来跟林书豪比,实际上一直比不过,因为易建联当时的效率是联盟最差,作为内线命中率不足四成。所以虽然打出了账面上的数据高分却让篮网失望了,在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就被交易到了奇才。
“12+7”是一种修辞,不是一份成绩单。
修辞的功能是让某个东西听起来像一个结论,而结论的功能是终止追问。易建联在篮网的2009-10赛季,场均12分7.1篮板,首发出战52场,上场时间31.8分钟。这组数字摆出来,像一个合格首发大前锋的轮廓。轮廓的问题是,它不告诉你里面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空心的证据在效率栏。投篮命中率40.3%,作为一个两分球出手占七成以上的内线,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刺眼。更刺眼的是真实命中率:48.1%,在联盟所有场均出战30分钟以上的球员中位列末席。末席的意思是,没有人的每一次出手比他把球放进篮筐的代价更高。得分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消耗球权。一个场均12分的内线,用掉31.8分钟和大量出手,换回来的效率却在联盟的底部。篮网那年12胜,联盟倒数第一。在摆烂的球队里刷出漂亮的基础数据,和在赢球的球队里打出同样的数据,从来不是同一件事。前者是机会,后者是能力。
然后是被拿来比较的那个人。林书豪在“林疯狂”那11场比赛里,场均24分4篮板9助攻,命中率50%。整个2011-12赛季在尼克斯,真实命中率55.2%。一个控卫,真实命中率比一个内线高出七个百分点。这不是位置差异能解释的。控卫的出手通常距离更远,难度更高,而内线的出手通常更靠近篮筐,理应更高效。易建联的效率反过来低于林书豪,说明“12+7”和“14+6”之间的差别不在数字本身,在数字背后的成本结构。林书豪用更少的球权、更高的效率,产出了对比赛更直接的影响。
篮网在那个赛季结束后把他送去了奇才。这个决定不需要太多解释。一支球队可以容忍一个低效的内线打完一个摆烂赛季,因为摆烂赛季本来就不需要效率。但摆烂赛季结束之后,效率就会重新变成需要被阅读的东西。球队读到的是一份真实的命中率报表,不是一份“12+7”的新闻稿。新闻稿可以写“数据创生涯新高”,报表只会写“真实命中率联盟末席”。两者之间,球队选择相信后者。
“12+7”看起来像是一个起点,实际上是一个终点。它标记了一个球员在拥有足够机会时所能达到的数据上限,同时也标记了这种数据在效率尺度上的位置。被拿来跟林书豪比较,从来不是一个关于谁更好的问题。它是一个关于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被留下的问题。答案不在得分栏里,在命中率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