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晚上七点进的门,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半袋子晒干的橘子皮。“给你泡水喝,顺气。”她说。
我接过袋子,心里热了一下。可这热度没撑过半夜。
十点刚躺下,隔壁屋就开始有动静了。先是叹气,“唉——”,拖得老长,像拉风箱。然后是“哼哼”,断断续续,跟哪儿疼似的。我披衣服过去问:“妈,哪儿不舒服?”她背对着我:“没事,睡你的。”
我回了屋。叹气声又起来了。这回带了词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紧接着哭哭唧唧的调子,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那堵薄墙。我翻来覆去,枕头捂耳朵,不行。数羊,数到三百多,又一声“唉——”给清零了。
凌晨两点,我听见儿子那屋有动静。推门一看,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抱着被子坐床上,眼圈发黑:“妈,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我明天还考试呢。我咋了我要受这罪?”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点多,我实在熬不住,敲了我妈的房门:“妈,你到底咋了?哪不舒服咱去医院。”
她坐在床沿,眼泪挂在脸上:“我没事。我就是……看你过得这么好,大房子住着,儿子也乖,我心里……”她没往下说,又开始“唉”。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耳熟。上回我弟换车,她也是整宿不睡,说“你弟有本事了,用不着我了”。再上回我侄女考上重点,她哭了两天,说“以后没人理我这老太婆了”。
天没亮我就做了决定。第二天一早,我帮她收拾东西:“妈,我送你回弟弟那边住几天,我最近加班多,怕吵着你。”她拎着那半袋橘子皮,没吭声。
送走她,我回家把床单被罩全洗了。儿子放学回来,吸了吸鼻子:“妈,今天屋里没那味儿了。”我问啥味儿,他说:“说不清,就是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味儿。”
我坐沙发上发了半天呆。手机响了,我妈发的语音,我点开听了一耳朵:“闺女,妈那天夜里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堵得慌,你过得好,妈高兴,可又怕你以后不管我了……”
我把手机扣桌上,没回。窗外天挺好,屋里挺静。我忽然觉得,有些门不能随便开,开了,就关不上了(网友供稿,勿对号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