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退休那天,办公室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抽屉里最后几支笔放进纸箱,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谁。三十年了,这个位置、这间屋子,装过他全部的青春。可此刻,隔壁工位的小刘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对面的王姐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赶报表,没人抬头。
他想起1998年自己刚来时,老科长带着他一家一家认门。“这是老李,蒸馒头一绝,哪天让他露一手。”“小赵家养了只八哥,会喊领导好。”一圈下来,他吃了七顿接风酒,钥匙串上多了五把新配的门钥匙——都是同事硬塞的,“万一哪天忘带家门钥匙,先上我家凑合。”
最热闹的是老孙退休那年。全科室凑份子买了副金丝楠木棋盘,老孙红着眼圈挨个拍肩膀:“往后你们下棋,可不许再偷我棋子儿!”送行酒吃了整整一个月,从东街涮肉吃到西巷饺子,老孙每次都说“最后一顿”,每次都被拽回来再喝三杯。
可现在呢?上个月档案室的老周退休,周五还在整理卷宗,周一座位就空了。要不是保洁阿姨收走桌上的搪瓷缸,大家都以为他请了病假。老张犹豫了一礼拜,想约老周吃个饭,到底没拨那个电话——说什么呢?“老周,我请你……哦不是,我也快退了。”
他把纸箱抱上桌,想开口说两句。可键盘声、键盘声、还是键盘声。最后他咽了回去,默默把一包没拆封的龙井留在饮水机旁,纸条上写:“给大家喝。”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小刘问:“哎,张老师是不是今天走了?”王姐答:“好像是吧。对了,季度报表你交了没?”
老张笑了笑,把工牌揣进兜里。三十年的交情,最后就剩电梯里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他掏出手机,给老孙发了条微信:“那副棋盘还在不在?咱俩杀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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