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的冬天，湿冷。
我在街上碰见个卖菜的老奶奶。摊子小，就几把青菜，几根萝卜。
"多少钱？"
"三块。"
我掏手机扫码。她递菜的时候，手露出来了。
我愣住了。
那手……怎么说呢。
不是"粗糙"，是"裂"。纵横交错的口子，一道压着一道，像干涸的河床。没有一块皮是好的。摸上去，硬的，扎手，像老树皮。
"奶奶，您这手……"
她笑了一下，把手往回缩。
"老毛病了。"
"怎么弄的？"
"洗菜，浇水，冬天风一吹，就裂。"她说得轻描淡写，"裂了，结痂，再裂。年年这样。"
我盯着那些口子。边缘是黑的，不是脏，是旧伤叠新伤，血干了，皮死了，一层压一层。
我脑子里"嗡"一下。
我想起自己冬天，手指头起个倒刺，都得贴创可贴，疼半天。
她这手，裂了不知道多少年。
"疼吗？"
"一开始疼。"她说，"后来，麻了。"
麻了。
这两个字，比"疼"还让人难受。
我付了钱，多给了五块。她非要找，我跑了。
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她还在那儿，弯着腰，给菜浇水。那双手，浸在冷水里，一动不动。
我忽然想，她这手，是怎么撑过一个个冬天的？
没人知道。
也许，她自己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