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那地方，冬天冷，风刮脸上跟刀子似的。可那天，屋里热得能蒸馒头。
新郎姓陈，来接亲。车停在楼下，红绸子飘着，鞭炮刚放完，一地红纸屑。他手里攥着个红包，手心都出汗了。
门一开，堵门的是新娘的闺蜜，叫小敏。二十七八，扎个马尾，脸绷着。
"红包呢？"
陈哥赶紧递过去。小敏捏着，捏了半天，没动。
"打开看看。"她说。
陈哥愣了一下，说："你、你自己拆吧。"
小敏就拆了。抽出来，一张，两张……数了三遍。
六十。
屋里静了一下。
"六十？"小敏抬头，声音都变了，"你逗我呢？"
陈哥脸涨得通红："我、我准备了，路上……路上被抢了俩，就剩这些……"
"抢了？"小敏笑了，那笑挺难看，"你当拍电影呢？"
她指着陈哥，手指头都快戳到鼻子上了："我闺蜜跟了你三年，三年啊！你就拿六十块钱来接她？你打发叫花子呢？"
陈哥往后退了半步，嘴张着，说不出话。
这时候，屋里传出一个声音："小敏，别闹了。"
是新娘。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上，眼睛红着。
"我没闹。"小敏没回头，"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把你当什么。"
陈哥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挺稳："我卡里就剩三百。我妈住院，上个月交了八千。我……我确实拿不出更多了。"
小敏手停在半空。
"那六十，"陈哥说，"是我早上跑了两条街，跟小卖部老板换的零钱。我怕……我怕给整的，你觉得我不用心。"
小敏没说话。
她慢慢把红包塞回陈哥手里，转过身，抹了把脸。
"进来吧。"她说，声音哑了，"鞋在门口，自己找。"
陈哥弯腰找鞋的时候，手还在抖。
后来有人问他，那天怕不怕。
他说怕。
"怕什么？"
"怕她真不让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