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挺高的。
至少，我站在上面的时候，腿肚子是软的。
水在底下，墨绿墨绿的，看不见底。有人说那底下有七八米深，也有人说更深。反正，看不见。
老张站在栏杆边上，风把他那件夹克吹得鼓鼓的。他回头冲岸上那帮人笑，喊："看好了啊！"
岸上有人起哄："跳！跳！"
"别跳！"也有女的喊。
老张没听。他张开胳膊，像只鸟。
然后，跳了。
我在桥上看着，他往下坠的时候，居然还在"走"。两条腿在空中蹬，一前一后，像在走一条看不见的马路。
那画面，说实话，有点滑稽。
"扑通——"
水花溅起来，老高。
然后就是气泡。咕嘟咕嘟，一大片，从水底往上翻，像谁在底下开了锅。
我盯着那片气泡。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气泡那么多，说明什么？说明有个重物，正飞快地往下沉。
老张，还在往下沉。
一秒。两秒。五秒。
水面平了。
平了。
人呢？
岸上那帮人，刚才还在喊"好"，现在没人说话了。有个女的，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老张？"有人喊。
没动静。
"老张！"
还是没动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这时候，有个穿蓝衣服的小伙子，从岸上冲下来，边跑边脱鞋。他跑到水边，没犹豫，"扑通"也跳下去了。
那水，墨绿色的，一口就把他吞了。
我数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水面还是平的。
那个女的开始哭了。
就在我要喊"报警"的时候——
"哗啦！"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接着，是老张的脑袋。他呛得直咳嗽，咳得腰都弯了。蓝衣服的小伙子托着他，往岸边游。
岸上的人"呼啦"一下围过去。
老张被拖上岸，躺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是紫的。他喘着气，半天，说了一句话。
"我……我脚抽筋了。"
没人笑。
那小伙子蹲在他旁边，也喘着，说："你跳之前，为啥不试试水温？"
老张不吭声。
后来有人问他，怕不怕。
他说，怕。
"怕你还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都在看。"
风又吹过来了。
桥还是那么高，水还是那么绿。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