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周总理访问埃及，大使陈家康的夫人给周总理洗衣服时，突然脸色大变，怒气冲冲的去找丈夫：给我笔钱，我要给周总理买三件新衣服！


说起来，总理这次出访亚非欧十四国，行程排得极满，从阿尔及利亚到摩洛哥，再到埃及，几乎没喘口气。


陈家康心疼总理消瘦，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样清淡小菜，可住宿和衣着方面，他一个大男人终究粗疏了些。


倒是徐克立细心，见总理换下来的衣物堆在藤篮里，便亲自去收拾。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大概是几年前的法兰绒，原本该是挺括的，如今却被洗得绵软。


徐克立把它浸在温水里，轻轻搓洗领口，指肚蹭到布料时，感觉出那里已经薄得像层纱。


让她停住动作的，是随后拿起的一件白色衬衣。


衣服翻过来的瞬间，徐克立的眼皮跳了一下，腋窝往下约莫两寸的地方，贴着一块灰扑扑的补丁。


徐克立把衣服举到窗口的光线底下，发现补丁边缘又起了毛，线头虬结在一起，像是一棵老树盘错的根。


那会儿徐克立在革命队伍里待了近三十年，什么艰苦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件衣服的主人，正代表着六亿五千万中国人走南闯北。


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国事活动，后天就要飞往阿尔巴尼亚，总不能穿着带补丁的衬衣，套着磨毛了袖口的外套去同纳赛尔总统握手吧？


她没擦干手，围裙也没解，径直穿过走廊去找陈家康。


陈家康正在客厅里核对次日的礼宾顺序，见夫人风风火火闯进来，眼眶微红，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老陈，你给我拿笔钱。”徐克立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语气里没半点商量余地。
陈家康摘下老花镜：“要多少？急什么？”


“我要给总理买三件新衣服。”徐克立把洗衣房里的见闻一股脑倒出来，说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发颤


“衬衣都破成那样了，他怎么就不肯换一件？你现在就给我钱，我让人去开罗市区买，今晚务必买回来。”


陈家康听完，半晌没说话，他慢慢坐回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又放了回去。


说实在的，总理的节俭他早有耳闻，在国内开会时，袖口磨白了也是常事，可亲耳听夫人描述那补丁的模样，心里还是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克立，”他斟酌着开口，“总理什么性格，你不是不清楚，他要是肯收新衣，何必穿旧衣出国？你这钱花了，东西送不出去，反倒让总理为难。”


“我不管！”徐克立罕见地动了脾气，“在国内我管不着，现在我在开罗，我就不能看着总理穿补丁衣服去出席宴会，埃及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其他国家的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陈家康苦笑：“你买了，他也不会穿，他的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也得买！”徐克立转身要走。


陈家康赶紧起身拦住：“你先别急，这样，今晚我找机会探探口风，你先把衣服晾上，啊。”


那晚，总理在台灯下批阅文件，陈家康借着汇报第二天日程的由头，旁敲侧击说了夫人的意思。


周恩来从文件里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过来，摆了摆手：“家康，回去告诉克立同志，不要麻烦，衣服旧一点，不妨事。”


徐克立听了丈夫的传话，一夜没睡好，天刚亮，她托大使馆的司机跑了两家开罗市区的成衣店，挑了三套中山装。


她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好，亲自抱到总理住的房间。


“总理，您试试。”徐克立把包袱放在沙发上，像是怕被拒绝似的，退后半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那套旧衣服，袖口都起毛边了，领口也磨薄了，实在是……”


周恩来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走过来，他伸手摸了摸那几套新衣，料子确实不错，剪裁也周正。


他转过身，看着徐克立，和颜悦色地说：“克立同志，谢谢你，也谢谢大使馆的同志们，不过这衣服，我真的不能收。”


“为什么呀？”徐克立急了，“您明天还要见外宾，那套旧中山装……”


“旧一点怕什么？”周恩来温和地打断她，“我们的国家现在还不富裕，老百姓能穿暖就不错了。我穿旧衣服出去，正好让人家看看，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这比穿三套新衣更有用。”


徐克立张了张嘴，想说总理您代表的是国家脸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外汇要留着买机器、买化肥。”周恩来把蓝布包重新系好，轻轻放回徐克立怀里，“我这套衣服，回国还能穿两年，你要真有心，借我一把剪刀，那袖口脱线的地方，我自己修修就好。”


徐克立抱着那包新衣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怀里那三套新衣，轻飘飘的，反而不如总理身上那件旧衣裳有分量。


后来，徐克立没再提买新衣的事，她只把总理那件旧中山装的袖口和领口重新加固了一遍，针脚埋得浅，从正面几乎看不出来。


总理离开开罗那天，穿的还是那套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整齐，领口服帖。


徐克立站在送行的人群里，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登上舷梯，阳光照在那件旧衣上，竟也显得格外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