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女士下车的时候手是抖的。换我我也抖。拐弯，撞翻三轮车，三百来斤切糕全扣地上。

沾了土，一块都卖不出去。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人有没有事，是“这下得赔多少”。准确说，是“半套房还在不在”。

切糕在网上被传了十几年，一刀下去几千块，半套房、首付、几年白干。这些说法不是段女士编的，是十几年攒出来的集体记忆。

她撞翻的不是一车零食，是一车传说。

摊主报价了。80一斤，三百来斤，两万多。

段女士听完，松了半口气。原话是“没想到会这么贵”，紧跟着又说“价格也算公道，没有想象的那么贵，半套房什么的”。两句话摆一起，乍看矛盾，细想不矛盾。

“没想到会这么贵”，是两万多掏出来真疼。全责，保险还没走完，摊主张口报个数，那个瞬间谁都得愣一下。

“算公道”，是她脑子里的锚是“半套房”。和十几万的传说比，两万多突然能接受了。她不是觉得80一斤便宜，是觉得这个数终于能算清楚了。

我看完这段，第一反应不是贵不贵。是段女士那句“算公道”说得太顺了，顺得让我愣一下。她凭什么这么快就认了。换我我得先问一圈朋友，她听完就点头了。是心里有底，还是被半套房吓的。

摊主报了个正常数。没多要。按秤说话。这事放别的货上叫正常，放切糕上就叫新闻。

成本四十上下，卖八十不算离谱。十几年里太多人走到摊前，不知道面前这东西值多少。你不知道价，你只知道你可能被宰。这种感觉比贵更让人发毛。

价格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没人信它有正常价。前几年山东有过一单，四百斤核出一百五一斤，六万多，保险全赔了。跟那回比，潍坊这次摊主没多要。段女士没当场扯皮，报了保险等定损。

这次摊主报了个正常数，段女士认了个正常数，程序接住了这个数。一个本来可能炸的场面，变成了普通事故理赔。

程序归程序，钱是段女士先掏的。两万多疼不疼？疼。

摊主报80，她认了，保险赔了，没人吵。我看完最别扭的是，这事放别的货上我根本不会点开。放切糕上我点开了。你说这算谁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