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达诂，不等于无迹可寻
臧克家在《海——回忆一多先生》文章里说，闻一多先生时常向他提起“诗无达诂”。一首诗，不必拘守单一释义，留给读者凭自身感悟进入独属于自己的境界。可供领悟的空间越大，诗的价值便越高，一首上好的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 “函数”。
清人谭献在《复堂词录序》中说：“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 意思是，下笔之时，作者未必有那层深意，但读者阅读，尽可以生出别样体会。
二人的看法相通，都推崇诗意的多向生发，给想象留出余地。譬如李商隐《锦瑟》，刻意以朦胧出之，魅力正在于意象层层叠加：从中可以读出悼亡之哀，亦可读出身世之悲，或是一段旧情的怅惘，或是对世间美好终归虚幻的叹息。李商隐落笔之际，未必预先铺就这许多层构思，于是后世生出咏乐说、恋情说、悼亡说、自伤身世说等诸多解读。正是所谓：作者未必然，读者何必不然。
而李商隐的高明之处在于：纵然我们猜不透他本来的意图，但依然能感受到他情感的倾泻，知道他在为情、为爱、为自己身处的人世而歌，你能充分感受到这种感情的真挚，并不得不赞叹其诗歌之美。可以说，你虽然不能完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你大致懂得他在抒发什么。
反观当下一些诗作，譬如《诗刊》今年第九期的《葡萄园》：
你在帐篷里，莲花把风请进来 / 6 月 14 日，我的朋友米迦勒 / 在勒纳河上画石头 / 具珍珠 / 一颗珍珠 / 以十卷为例 / 袖子很宽，有酶 / 黑豹与大海相连 / 你能理解吗？羊脚是软的 / 复杂原材料，一种骨架 / 提供最好的结果 / 人类的困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 生命中最黑暗的部分，没有起源。
读完之后，借用诗中的句子，我确实不能“理解”。我找不到流动的情绪，也捕捉不到诗意，只觉一片不知所云。
“诗无达诂” 不等于诗可以无情感、无通道。允许多解，不代表可以毫无顾忌地自说自话。
看不懂分两种：一种如《锦瑟》，情在其中；一种，连情绪的入口都难以找到。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