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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空军

2026年11月11日，人民空军成立77周年。

记者见到80后运-20机长王洋柯时，他刚结束一次高原训练。他说话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从高原下来都这样。”他解释，机舱里是加压的，落地以后外边的气压一下子压过来，耳朵就一直往里压。他语气平淡地说着，这种高难度的高原任务他已经历了很多次。

王洋柯今年40岁，成为空军已经20年。20年里，他从入校穿上军装，到第一次驾机上天，从飞运-8、运-9，到首次坐进运-20座舱，他同中国空军共成长。如今，王洋柯累计飞行时长4000余小时，飞行运-20A机型2000余小时，数次远赴埃及、巴基斯坦、柬埔寨、新加坡等国家遂行跨境投送任务及非战争军事行动任务。

这条路的背后，是中国空军从蹒跚学步到振翅高飞的壮阔历程。2006年，当王洋柯踏入航校时，空军主力运输机仍是运-7和运-8。也就在那一年，“发展大飞机”被写进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纲要。

一个刚穿上军装的学员，和一支正在奋力追赶的空军，就这样在同一年开始了各自的20年蜕变。

儿时种下参军梦

万里长空待“鲲鹏”

王洋柯的外公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侦察兵。一次战斗下来，双腿被炸断，部队以为他牺牲了，家里都准备办后事；过了些日子，他又被抬了回来。回国以后，他装着一副假肢转业到地方，当了老师。那时候农村条件苦，他戴着假肢爬树、下田收谷子，一样没落下。

“从小就对外公十分敬佩。”王洋柯说。这种敬佩在他心里放了很久，到了高中，变成一件具体的事——空军招飞。

2006年，他进入空军航空大学。那时，国产歼-10战斗机刚刚批量列装部队，空警-2000预警机也将服役，填补空中指挥平台的空白。然而在运输机领域，主力仍是运-7、运-8，大型运输机靠引进俄罗斯的伊尔-76维持。

王洋柯（西部战区空军供图）

穿上军装只是开始，真正的筛选在后面。100多个飞行学员走进校门，最后能成为飞行员的不到40个。他说，飞行员是“万里挑一”，国家和部队在这批人身上投入的心血，比旁人想的多得多。

2010年1月，他第一次上飞机，初教-6。

初教-6的座舱小，噪音大。可就是在那个小座舱里，他第一次从天上看见地面：田野、道路、房屋，一寸一寸地缩小，最后连成一片。“从那个意义上说，好像感觉到了自己成为空军人员的这种使命感。”他后来回忆，那种感觉原来说不清，那天突然变得很具体。

那一年，国产大型运输机运-20的研制进入关键阶段。王洋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第一次飞上蓝天的这一年，一架代号为“鲲鹏”的大型运输机，正在从图纸走向现实。

2016年7月6日，运-20飞机授装仪式在空军航空兵某部举行，标志着运-20飞机正式列装中国空军。（西部战区空军供图）

从“驾驶者”转变为“管理者”

与人民空军共成长

2011年7月，王洋柯毕业分配到空军航空兵某部，飞运-8；在这之前，他在学校飞过运-7。2013年到2015年，他改飞运-9。到2019年，他的累计飞行时间超过1400小时。

这一年，运-20的改装名单下来，单位只有一个名额，选的是他。那时候运-20刚开始改装不久，被选上的飞行员并不多。

2020年1月，王洋柯第一次驾驶运-20。第一次飞，他坐副驾驶，飞了4个小时。涡扇发动机的声音，和运-8、运-9前面的螺旋桨完全不同，螺旋桨是转在机头前面，涡扇的声音更沉、更近，像是贴着后背传上来。

官兵依次有序登上运-20飞机，搭乘鲲鹏奔赴演训一线。（西部战区空军供图）

四个小时飞完，他明白了一件事。“以前是人跟机械单打独斗，我把它驾驶好了就完了。现在叫管理它。”他说，从运-9到运-20，最大的变化不在手上，在脑子里。

飞机变了，人也跟着变。运-8上有飞行员、通信员、领航员、机械师；到运-20，只剩飞行员和机械师。过去有领航员坐在后面，告诉你怎么飞、什么时候到；现在领航、通信、气象、管制，都要自己会。飞行员从一个“驾驶的人”，变成了一个“管理的人”。

也正是在那几年，中国空军加快了转型。运-20从2013年首飞、2016年列装，到2026年整整十年；十年间，它从一个型号长成了一个家族——运-20A、运-20B、运油-20A，航迹遍布数十个国家。这支部队，也从战役投送力量，变成能支撑一场仗打多久、打多远的战略投送力量。

多架运-20飞机依次列阵、同步滑行，上演气势恢宏的“大象漫步”（西部战区空军供图）

从“寻根”到“逐梦”

接过前辈火炬照亮后辈的路

飞了7年运-20，他还记得第一次上初教-6的那个上午。飞完落地，师傅对他说了一句，很短：“好好飞，你们来不容易，来到这个地方不容易。”

这句话他记了近二十年。师傅是河南人，话不多，什么都不吱声，却把该准备的都提前准备好。该单飞了，就把他叫到房间里讲单飞的事；飞完了，再一起复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现在。”

今年是空军成立77周年，也是东北老航校建校80周年。1946年3月1日，老航校在吉林通化挂牌，前辈们在战争废墟上建校，用马车拉着飞机转场，把人民空军第一批飞行员送上了天。

今年空军纪念活动的主题，是“寻根逐梦、砥砺奋飞”。“寻根，寻的是前辈的精神。”王洋柯说，“他们把路蹚出来了，我们沿着路往上走。”

今年7月，空军用多架运-20集中运送新录取的飞行学员到空军航空大学报到，第一次用上了换装国产发动机的运-20B。从成都到长春，3个多小时；20年前，他坐火车走了一天多。他去接招飞的学员时，看着那些孩子，“很稚嫩”，像当年的自己。

有人问他，这二十年最难忘的是哪几个画面。他说了三个：入校穿上军装那天；第一次驾机上天那天；第一次坐进运-20座舱那天。三个画面，三种身份。中间隔着的，是他从一个地方青年到一名机长的20年，也是这支空军从引进到自研、从机械化到信息化的20年。

运油-20为歼-20战机实施空中加油。（西部战区空军供图）

展望未来，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带徒弟，也会飞更先进的飞机。那时候，他依旧想对年轻徒弟说一句——

“好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