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位在乌克兰做生意的华人说，现在的基辅，已经不是男人挑女人，而是好几个女人，去“抢”一个能正常过日子的男人。

一座城市里，男人少到什么程度？基辅一家咖啡馆给出了直观答案：二十多名员工几乎全是女性，门口却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他不点单，也不干活，只搬把椅子晒太阳、看店面——因为他已经过了强制征兵年龄。

这位在乌克兰做生意的华人说，如今的基辅，早不是男人挑女人，而是好几个女人争着认识一个能安稳过日子的男人。听起来像句玩笑，细想却让人笑不出来。

街上的景象也在变。公交站、超市和公园里，女性身影明显更多。偶尔遇见一个年轻、健康、没有穿军装的男人，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追过去。店里来过一位三十来岁的送货员，几个女员工齐齐转头看他，倒把他看得手足无措，差点让箱子砸到脚。

这不是简单的男女比例问题。基辅大学的统计显示，20至39岁人群的男女比例约为1比3.1；按另一组婚嫁年龄段统计，男女比达到1比3.7。口径不同，数字有差别，但现实是相似的：适婚年龄的女性，越来越难遇到同龄男性。

婚介所甚至提醒来相亲的人别穿军装。不是衣服不好看，而是穿着军装的人明天还在不在，谁也无法保证。当地工作人员说，25岁的姑娘有时已经被归为“大龄”，30岁以上的女性想找同龄男性，翻遍会员资料也未必有几个合适人选。

所谓“合适”，标准也被压得很低：身体没有明显问题，精神状态还算稳定，没有接到征召通知，晚上能回家吃饭。周末一起逛趟超市，孩子开家长会时父亲能坐在教室里——这些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如今却成了奢望。

男人去了哪里？一部分去了前线。乌克兰公布的阵亡人数为5.5万人，国际智库估算实际死亡人数可能在10万至14万之间，总伤亡超过50万，主要集中在20至40岁的青壮年群体。另有超过20万退伍军人留下终身残疾；从前线回来的士兵中，近一半受到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影响，有些人连和别人同桌吃顿饭都难以承受。

还有一部分人离开了乌克兰。战事开始后，18至60岁的男性原则上被限制出境，但到2026年初，仍有超过65万适龄男性设法去了欧洲。2024年8月，18至22岁男性的出境限制有所放宽，不到两个月，近10万人离境。有人在波兰、德国找到了工作、租下了房子，生活一旦重新安顿，回国就不再是容易做出的决定。

留在国内的年轻男性，有人躲在家里，尽量不在白天出门；有人从战场回来，身体回来了，精神却还困在炮火里。还有人干脆不谈恋爱。一位四十出头的出租车司机拒绝了别人介绍对象，理由很实在：“我的车说不定哪天就被征去拉兵，我拿什么跟人家处对象？”

战争带来的变化，不止发生在征兵站和前线，也落在工作岗位上。基辅超市里，女性推着重达200公斤的货架；工地上，女性扎钢筋；乡下开拖拉机的女性比例，从战前的2%升到25%至30%。过去不让女性进入的一些矿井岗位，也因缺人逐步放开限制。一家钢铁厂有4000多名女工，占全厂将近三分之一；到2026年5月，68%的工业企业表示招工困难。

看起来，女性正在接过男性留下的工作。可说到底，不是岗位突然变轻松了，而是能干活的人太少，担子从一副肩膀挪到了另一副肩膀上。战前乌克兰人口约4300万，如今政府实际控制区内人口不到3000万。难民中，成年女性占43.4%，成年男性占26.8%；许多女性带着孩子在欧洲安顿下来，学籍、工作都稳定之后，回国便成了更难的选择。

征兵压力也没有减轻。2026年5月，基辅负责征兵事务的官员在议会表示，过去三四个月里，上街寻找适龄人员的队伍扩大了约40%。同年2月，泽连斯基签署总统令，允许60岁以上人员以合同形式服役：体检合格、指挥官同意，还要本人自愿。咖啡馆门口那位大爷能坐着晒太阳，不是因为国家不缺人，而是强制征召的年龄线刚好把他挡在外面。

婚姻登记数字倒有些回升。2025年全年登记结婚超过16.5万对，2026年上半年超过7.9万对，其中近四成通过网络办理。有人隔着屏幕和前线伴侣把婚结了；有人趁还能联系上，赶紧定下终身；也有人翻遍名单，仍找不到愿意一起规划未来的人。

这场战争把征召令带进了咖啡馆、相亲场和家庭餐桌。它留下的空位，既是少掉的人，也是那些不敢计划明天的年轻人。能平安回家本不该是择偶条件；当它成了最稀缺的承诺，整座城市都在为战争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