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我摸出来一看，小姑子。
心里咯噔一下。
这号半夜打电话，不是出事了，就是借钱。
我接起来，她声音特别兴奋，一点不像半夜："嫂子，睡了没？"
"刚睡着。"
"那个……囡囡毕业了，找了个工作，想买个车，差五万，你手头方便不？"
我脑子还没完全醒，但耳朵已经醒了。
"买车？"
"对呀，她上班远，挤地铁太辛苦了。"
"五万不是小数目。"
"哎呀，就周转一下，等囡囡发了工资就还你。"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女儿刚毕业，工资四千五，扣掉房租吃饭，剩不了多少。五万块，不吃不喝十个月才还得上。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小姑子说装修，借了三万，说年底还。年底到了，她说"再缓缓"。又过一年，我问了一嘴，她反过来怪我："这么点钱还催？"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开口要过。
那三万，到现在也没还。
现在又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那边等了几秒，又开口了："嫂子？"
"囡囡买车，她爸不出钱？"
"他……他最近手头也紧。"
"那你婆婆呢？"
"妈上个月刚交了养老保险，也没余钱。"
我笑了。
合着全家都紧，就我松。
"嫂子，你是最疼囡囡的，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这话一出来，我彻底醒了。
疼囡囡？她女儿满月酒我随了两千，周岁又随了一千，上小学我买了书包文具，去年高考我还发了红包。哪次少了？
现在一张嘴就是五万，还拿"疼"说事。
我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大概十秒。
"五万我真拿不出来。"
"两万也行啊，先凑个首付。"
"两万也没有。"
"嫂子……"
"小姑子，三年前那三万，你还没还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她那边电视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声音变了，有点冷："那三万不是说好了不急吗？"
"是不急。但也没说不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五万真没有。你要实在困难，三万那笔，咱们先定个还款计划？"
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
然后她说："行，我知道了。"
挂了。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了。
我知道，这通电话打完，她得记恨我好一阵子。过年走亲戚，她大概也不会给我好脸色。
但没关系。
五万块，买一个清静，值。
倒是那三万，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正式跟她算一算了。
不是钱的事。
是有些账，不能一直烂着。烂久了，连亲情都跟着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