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端上桌。
我说，要不把我爸妈接过来过冬吧。
她筷子停了一下，没抬头：“接过来住哪？”
“客房收拾一下。”
“那屋堆了多少东西你不知道？再说，八十几的人了，上下楼方便吗？摔一下谁负责？”
我说可以装个扶手，楼下租个小单间也行，离得近，能照应。
她放下筷子，声音压着：“你跟我商量过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说这不是省点暖气费嘛，两边开暖气，一个月多花不少。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冷：“所以你算来算去，算的是钱。不是他们，也不是我。”
我说你别这么想。
她说：“我怎么想？你爸妈来，我伺候。做饭、打扫、陪看病，哪样不是我？你上班就走，回来就躺，我累死累活，你还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说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声，特别刺耳。
“我晚饭不吃了。”
门摔上的时候，碗里的汤还在冒热气。
我坐在那儿，看着两副碗筷。
她那边，一口没动。
我其实知道她累。
这些年，我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她忙前忙后。我妈嘴碎，爱念叨，她忍了。我爸耳朵背，说话大声，她也忍了。我总觉得，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但我没想过，她的忍，是有数的。
攒到一定程度，就炸了。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对不起，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没回。
又发：“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还是没回。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旁边，盯着黑掉的屏幕。
窗外天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烧，我爸妈打电话来问，我说“没事，小感冒”。她听见了，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
那时候我觉得，她真好。
现在想想，她大概是在等我问一句：“你累不累？”
我没问。
我只问了：“能不能省点暖气费？”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她发来的。
就三个字：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回。
因为我知道，这次不是哄两句就能好的事。
她不是闹脾气。
她是累了。
而我，直到她摔门走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