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8年，后唐明宗李嗣源在洛阳登基第三天，宰相冯道上了一道奏折。奏折里没有歌功颂德，只有一句话：陛下手下那些将领，有几个是善终的？

这话戳的不是马蜂窝，是五代的脊梁骨。李嗣源自己就是被兵变抬上龙椅的，邺都那帮丘八前脚拥他，后脚就能换人。

庄宗李存勖刚灭了后梁，伶人唱戏、宦官敛权，转眼死在兴教门乱箭下。郭崇韬功高，被谗言剁了；朱友谦一家老小没留；安重诲后来忠到骨子里，也挨了刀。

冯道不绕弯。他见过刘守光暴虐，见过庄宗骄奢，懂一个理：乱世里枪杆子越硬，脖子越容易被人拧。明宗想当个好皇帝，可底下将校骄得像狼，给肉还龇牙。

你不杀他，他哪天饿急了连你都撕。冯道那句问话，等于把窗户纸捅破——靠武人守江山，武人先吞了江山。

李嗣源沉默半天，没治冯道欺君，反倒慢慢收了兵权、废监军、用文臣压枢密。可根子没拔。将校手里兵没散，藩镇换汤不换药。

冯道后来侍奉过好几朝，被骂“无耻不倒翁”，我倒觉得他比那些撞柱死节的清流实在。他保住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皇位，是乱世里那点人心：劝农桑、刻 《九经》、拦住滥杀令。

将领活不成，是因为制度把人逼成兽；冯道想让皇帝先别再喂兽吃人。

冯道这奏折递出去没几年，李嗣源自己儿子李从荣兵变，禁军冲宫门，明宗气得病榻上发抖。再往后，后唐亡于石敬瑭，石敬瑭借契丹，契丹进来打草谷。当初“几个善终”的诘问，像诅咒，在洛阳城头来回响。

五代不缺英雄，缺的是让英雄能老死床榻的世道。冯道没本事造一个太平，只用软话把刀锋偏开半寸。半寸，够救几个人，救不了时代。

史料出处：
《旧五代史》·冯道传》《新五代史》·冯道传； 《资治通鉴》后唐纪天成、长兴年间条目；后唐明宗朝兵变、安重诲与将帅结局参 《册府元龟》将帅部、宰辅部；冯道“居安虑危”谏语见《新五代史》本传。本文“928年登基第三天奏折”为依冯道谏诤风格所作通俗化续写，正史未载该日原折全文，核心语意本于天成初冯道与明宗论将帅、农战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