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元将军回忆 最后一战 解放海南 四


接上文

风忽然停了，船队没法借帆前行，只能全靠战士们划桨往前赶。一发炮弹呼啸着飞过来，打断了我们营指挥船的一根桅杆，船身猛地一歪，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进海里。我稳住身子，大声喊着口令，借着灯光、信号弹，指挥各船稳住队形，认准方向继续向前。

这时，一艘像小山一样的敌舰从侧翼冲了过来。我们几艘土炮艇立刻开足马力迎上去。等敌舰进入有效射程，我营各船上的重机枪、小炮一齐开火。那敌舰要是再往前靠近一点，它驶过去掀起的大浪，足能把一连前面两艘小船给掀翻。可它挨了我们一顿猛打，慌忙调转航向溜走了。那两艘小船落进敌舰驶过留下的巨大浪沟里，颠簸了好半天，才慢慢浮上来。

说到底，两军相逢勇者胜，不管是陆上还是海上，这个道理都一样。

天慢慢亮了，远处海岸的轮廓渐渐看得清楚，大家划桨的劲头更足了。

我们一营预定的登陆点，是临高角的突出部。敌人不光在岸上修了工事，还在近岸的海水里打下一排排木桩，桩头朝北斜成四十五度，上面拉着铁丝网，想挡住我们的船。好在战前我们反复演练过，用爆破筒炸、用铡刀砍，练了无数回，很快就清出通道，船只一艘接一艘往滩头靠。

我们营指挥船吨位大、吃水深，离岸边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船头就触到海底，舵杆“咔吧”一声断了。“跳船！”我喊了一声，纵身往海里一跳，一下子沉下去，呛了两口海水，靠着随身竹筒救生圈的浮力浮上来，拼尽全力朝岸边游。

评：竹筒救生圈，有创意！

忽然脚下踩到了海底，手也扒住了滩岸，那一刻心里只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什么都不怕了。

我提着驳壳枪，浑身滴着水冲上滩头。这时从右后侧跑过来几个人，当中一个中等个头、年纪稍长的，对着我大声喝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是韩先楚军长，十二兵团副司令、我们四十军的军长。


评：这个细节有意思，韩先楚将军比赵兴元还早登陆，真是身先士卒！

大伙都晓得他，有人叫他“好战分子”，一向喜欢冲到最前面，所以我见到他，并不觉得意外。

一连刚拿下滩头阵地，两架B-29轰炸机就飞到头顶，海面上又窜出来好几艘敌炮艇，硬生生把我们登陆的部队和后方船队隔开，枪炮、炸弹一齐砸过来，海上滩头硝烟弥漫，到处都是血火。

后来不少人都说，海南岛这一仗，是韩军长硬要打的。时隔半个多世纪，再回头看，当年亲历的老同志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要是没有韩先楚再三力争、坚持要打，海南岛，说不定就成了第二个台湾。

当初有人主张，要等买到足够的登陆艇再渡海，把作战时间从春节前后推迟到六月。韩军长却觉得夜长梦多。我们已经海练三个多月，还有两个军四次偷渡的成功经验，靠着现有的木船，抓住谷雨之前的北风、东北风，大举渡海攻岛，是有把握的。

军令如山，想说服上级改变作战决心，谈何容易。更何况金门失利的阴影还压在所有人心上，提出这个主张，要担天大的风险。可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韩军长义无反顾，电报里把话说得透亮：别的部队要是还没准备妥当，我就带着四十军单独过海！

你算算日子，4月16日离谷雨就剩二十天，这个战机抓得真是险到极点。登陆艇买不到，我们渡海全靠季节风；一旦过了谷雨，适合我们的北风就没了，再想打，就得等到年底。再往后看，5月1日海南岛战役胜利结束，6月25日朝鲜战争就爆发了，美国第七舰队随即封锁台湾海峡。试想，如果那时海南岛还在敌人手里，美国人会不会一并封锁琼州海峡？今天棘手的台湾问题，如果再叠加一个海南岛，那局势又会是什么样子？

海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