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9月9日下午4时。在广西桂林丽泽门外。一辆囚车停下，蒋翊武走下来。他穿着纺绸衫裤，头发梳得整齐，没有等人来押，自己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围观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见过瘫软的，见过喊冤的，没见过自己走到刑具上坐好的。

红毡铺在土坡上，手铐是洋铁打的，他坐下时还理了理裤脚。这人两年前在武昌是小朝街机关里的“蒋司令”，文学社一万多弟兄，武昌城头第一枪的火，是他拍板点的。

那时候他穿长衫、拖辫子，警察踹门进来，他装看书先生混过去。如今辫子早剪了，江山却没保住。

二次革命败得快。宋教仁上海站口挨了黑枪，他回湖南举兵，谭延闿反复横跳，部队散得散、降得降。

他化名叫张正义，想绕广西去香港接着干，全州黄沙河被秦步衢的巡防营认出来。押到桂林，袁世凯电报就四个字：就地枪决。陆荣廷不想担骂名，陈炳焜倒还敬他，送了轿子、备了酒，他端杯喝了，说“死固所甘，悬我头北门，看袁氏怎么盗国”。

临刑前他没骂自己命薄，骂的是民国走歪了。给兵卒讲讨袁的道理，声音不大，场子上静得能听见漓江风水声。士兵枪端着，手发僵，没人舍得扣扳机。

排长怕久生变，绕到背后补了一枪。二十八岁，倒下去，纺绸衫上溅了泥点子。

翻这段，别只当英雄就义看。蒋翊武最扎心的地方，是他明明是“首义元勋”，可民国一落地，就被自己人当麻烦。

黎元洪要他死，袁世凯要他死，桂系顺手送人情。革命成功了，开路的人反而没位置。文学社被并掉，功劳簿上写谁、不写谁，全是活人算计。他若贪命，受袁世凯中将加上将衔，够后半辈子吃喝；他不干，选了红毡上一坐。

世人爱捧“视死如归”，可比不怕死更难的，是看清民国这摊浑水，还愿意把命垫进去。他坐那儿不是摆谱，是替那个刚满两年的共和政体，留一点骨头渣子的硬气。

史料出处：
《蒋翊武事略》（胡汉民记）、《开国元勋蒋翊武先生就义处》碑文及孙中山题词；湖南省档案馆“蒋翊武”专题、澧县人民政府蒋翊武生平考；人民网《九月的风——纪念蒋翊武就义113周年》； 《资治通鉴》不收民初，可参 《中华民国史》第一卷、唐德刚辛亥口述材料。临刑细节综合目击者回忆与《一代英杰 血染南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