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毓琇回忆 重返祖国 大陆之旅 三

我们抽空去往乌鲁木齐南路，登门拜访三弟顾毓瑔和他的夫人曹雪薇。说起乌鲁木齐，我不由想起一九四三年远赴新疆的时候，这座城市那时还叫迪化。

妹妹顾毓桐毕业于沪江大学，丈夫王廉，是西点军校出身的王赓的弟弟。早年王廉曾在闸北电力公司担任副总经理。抗战期间，毓桐主动到中学任教（后来是上海交大教授），往后多年，一直承担照料家中长辈的重担。我们在住处的旅馆安排了一场家宴，堂兄弟、子侄辈的亲戚纷纷赴约，热闹非常。席间相见的亲友里，有姑母家的杨叔艺教授、唐岷春夫妇，还有杨芰芰；内人的几位姐妹；大哥顾毓琦，顾毓球夫妇、顾毓珍遗孀，以及杨景通、顾慰灏、顾慰宁等晚辈。女婿谢志良从西安赶来上海，专门协助我后续几场讲学研讨；次子慰庆，也正带着十一岁的儿子凡凡，在奔赴上海的路上。

八月八日晚间，全家在锦江饭店设宴团圆，由我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与女婿一同张罗。宴席之上备好了米酒，还特意安排了茅台酒，这在当时殊为难得，令在座亲友格外欣喜。席间大家频频举杯，葡萄酒、啤酒交错，笑语喧然。宴至尾声，奉上清茶与八宝饭，慰民为全体亲友拍下合影。这场团圆家宴，人情与滋味俱存，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动人。

评：时隔二十多年的再次重逢，感人至深！

在上海的行程安排得充实从容。我们最先走访城郊一处人民公社，公社的一位女负责人，向我们细致介绍这里的生产生活。江浙一带土地精耕细作，一年一麦两稻，公社统筹供给种子、肥料；大田耕作依靠拖拉机，部分精细农活仍依靠人力。当地推行普惠的基础教育和基础医疗，赤脚医生奔走乡间，针灸疗法应用十分普遍。我们还去到嘉定，这里是顾维钧博士的故乡，当地不少人家都姓顾，颇有渊源。

慰连、慰民陪我参观发电厂，了解当地新建乡村住宅的规划方案。我的夫人对少年宫很感兴趣，于是我们带着两个孙儿一同前往。少年宫内活动丰富，孩子们可以在这里打乒乓球、合唱、研习自然、动手劳作，也能修习武术、民间舞蹈，处处朝气蓬勃。

我在上海作了题为《非线性控制系统分析》的学术报告，报告会由张钟俊博士主持。张钟俊是国内自动控制学科的开创者，后来当选中科院学部委员（院士），长期执教上海交大，在电力系统、控制理论、系统工程领域建树极深。考虑到专业术语表达，女婿谢志良在一旁帮我斟酌中文表述，我随身准备的大量幻灯片，也为这场报告增色不少。

报告会之后，我又邀约部分同行，在周五下午另开座谈，和大家交流全息照相、激光束、超导、原子能这些当时前沿的方向。座谈之中，意外重逢几位麻省理工求学时期的旧识：

曹凤山教授，周玉坤教授，还有胡汝鼎先生。故人重逢，畅叙学术，那一刻我心中生出很深的感触：工程师从不退休，他们的探索与事业，会一直延续下去。

评：这些教授都是顾毓琇麻省理工校友，所以交大也有东方麻省理工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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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座谈旧友小传

1. 张钟俊（1915–1995），浙江嘉善人，中科院院士，中国自动化学科奠基人之一。1938 年获麻省理工博士，长期任教上海交通大学，在电力网络、伺服控制、系统工程多领域开拓，也是国内最早讲授自动控制课程的学者。

2. 曹凤山（1901–1991），江苏扬州人，电机工程前辈，1927 年麻省理工理学硕士。历任浙江大学电机系主任、上海交大教授，后任中国纺织大学数理系主任，深耕工程教育数十年。

3. 周玉坤，电讯工程专家，原交通大学电讯系主任，1956 年带队西迁，是成都电讯工程学院（电子科技大学）建校元老，首任有线电系主任。

4. 胡汝鼎（1905–1985），浙江杭州人，电机与自动化专家，麻省理工硕士，曾在通用电气公司研修，后世常说的黄色交通信号灯改进即出自他。建国后长期担任上海机电工业局总工程师、副局长，同时兼上海科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