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八路军炊事员去河边挑水做饭，忽然看到了许多奇怪的脚印，他感觉不对劲，就跑到了旅部，对周希汉说：“参谋长，有情况！”


太岳山区的天亮得越来越晚，拂晓时分，村子里还浮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屋檐下的冰溜子刚化了一半，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炊事员老王挑起一对木桶，沿着屋后那条踩了不知多少遍的小路往河边走，木桶的提梁用麻绳裹着，吸饱了潮气，压进肩窝里有些发涩。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木桶在他背后一悠一荡，偶尔撞在腿肚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条河离驻地不过二里地，转过一片杂树林子就能听见水声，老王到了惯常挑水的河湾，把扁担往岸边的石头上一横，俯身去拎桶。


就在他弯腰的当口，目光被河滩上的什么东西拽住了，那是一片新翻的泥，昨夜刚下过雨夹雪，滩涂软得能陷进指头。


泥地上错落着成排的印子，前尖后圆，纹路清晰，深深浅浅地排成两溜，顺着河道拐了个弯，直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老王蹲下去，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其中一个印子里比了比，那印子太长，太宽，绝不是山里人穿的草鞋或者布鞋能留下的。


他凑近闻了闻，泥腥味里混着一股陌生的胶皮味。


再往前看，这些印子是从河对岸的浅水处上来的，绕过几块大石头，在芦苇丛边消失了，而芦苇秆子正有几处不自然地折断着，茬口还是白的。


老王的后脖颈倏地绷紧了，他在这片河滩挑了三年水，哪个季节水浅、哪块石头长青苔、甚至哪只水鸟常在哪儿落脚，他都一清二楚。


昨天傍晚他来挑最后一趟水时，这片滩涂还是平整的。


他没再舀水，把扁担往肩上一甩，空着两只木桶就往回走，起初还压着步子，转过杂树林后干脆小跑起来。


麻绳磨着肩膀，桶梁咣当咣当撞着胯骨，他顾不上了，村口放哨的战士见他这副模样，刚要发问，老王已经喘着粗气甩下一句：“别问了，叫参谋长！”


旅部设在村东头一座半塌的窑院里，周希汉这会儿正就着一盏豆油灯看地图，灯芯捻得不高，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熬夜而有些发红，听见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手还按在地图上。


老王一头撞进来，木桶重重礅在地上，震得灯焰晃了晃。
“参谋长，有情况！”


周希汉没急着站起来，只是推了推眼镜：“慢慢讲，哪儿来的情况？”
老王用手指着门外，话还喘不匀：“河边……河滩上……一大片胶鞋印，从对岸过来的，往村里去了，得有一二十号人，兴许更多。”


周希汉听到这儿，立刻站起身，他抓起炕上的棉军帽往头上一扣，顺手抄起望远镜，扭头对旁边的侦察参谋说：“叫上警卫班，跟老王走一趟，动作轻点。”


一行人贴着墙根出了村，借着雾气的掩护摸到河湾，周希汉蹲在老王指给他看的那片滩涂上，右手撑在膝盖上，左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盯着那些脚印看了足有半分钟，手指顺着印尖的方向往前虚虚一划。


脚印在离岸三丈远的地方分成了两股，一股顺着田埂往村子里蜿蜒，另一股绕向了村后的羊肠小道，那正是旅部驻扎的后山方向。


“前头带路的。”周希汉低声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老王的胳膊：“看清了，是翻毛皮鞋，日军便衣队常穿的那种，这股敌人天不亮就摸过来了，想抄咱们后路。”


他转头对侦察参谋下令：“派两组人，顺着脚印摸过去，能看多远看多远，不许惊动。其余人，马上回村。”


回到旅部，周希汉的声音不高，但指令下得极快，他让通信员分头去通知各营，立即收拾轻装，按预定路线向村后十五里的老爷庙沟转移。


炊事班的锅灶要灭净火，骡马的蹄子用布包上，伤员提前出发，由身强力壮的战士架着走。


村里的老乡也不能落下，由妇救会组织，老人孩子先走，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埋进地窖。


老王回到炊事班，把那对空木桶往灶房门口一搁，顺手抄起一口铁锅扣在背上，又抓起一把菜刀插进腰带。


班长问他水呢，他咧嘴一乐：“没顾上，等打完了这仗，我挑四桶回来，管够。”


晨雾还没散尽，村子里就已经空了，八路军和老乡们沿着山沟静默地撤出，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细碎地压在落叶上。


周希汉留在最后，带着警卫排趴在村口的土坎上观察。


约莫过了一袋烟的工夫，河湾方向的芦苇丛里冒出几个灰黄色的人影，弓着腰，端着枪，枪口上还挂着伪装的树枝。


他们探头探脑地摸进村子，在几条胡同口散开，动作熟练，显然是奔着合围来的。


领头的那个日军军官站在旅部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里面只有一盏没油的灯和一张来不及收拾的地图。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气急败坏地吼了几句，紧接着，村外的山头响起几声枪响，那是周希汉预先布置的警戒哨在示警。


敌人这才发现扑了空，胡乱放了几枪，火把点着了两处草垛，灰烟柱歪歪斜斜地升起来。



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部队已经钻进了老爷庙沟的密林里，山风一吹，昨夜的潮气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