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老山前线，17岁战士顾克路，被越军炮弹炸成“两截”，副连长孙兆群大喊：“不抓俘虏了！杀光604高地上的敌人！”此后，孙兆群的举动更是让人意外。


1985年冬天，十一月底，老山战区雾气重，枪炮声在潮湿的空气里闷响，12月2日天亮前，某部副连长孙兆群蹲在猫耳洞口，最后一次检查进攻路线。


队伍里有个脸嫩的兵凑过来，是山东邹城人，顾克路，十七岁，入伍才一年。


孙兆群顺手帮他把松动的钢盔带子紧了紧，顾克路抬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说：“副连长，打完这一仗，我想学开车。”


孙兆群拍了他肩膀说：“行，回去就安排。”顾克路又补了一句：“回去还要给俺爹俺娘盖间砖瓦房。“孙兆群说：”都给你记着。“


凌晨五点，炮火准备开始，顾克路所在的突击队向604高地摸去，那是敌方重点布防的阵地，暗堡交错，雷区密布。


天刚泛白，高地上方的轻重机枪突然开火，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顾克路端着冲锋枪冲在前面，一颗炮弹落在他右侧不远处，冲击波把他掀翻，重重摔进弹坑。


等硝烟散了一点，战友们看见他躺在坑里，双腿已经被炸断，军装下摆浸透了血。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兵居然用两个胳膊肘撑着身体，拖着断腿，往高地方向爬。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冲锋枪，一边爬一边朝敌人火力点射击，血在身后的泥土和落叶上拖出很长的痕迹，渗入泥土，变成了黑色。


孙兆群在后面指挥，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嗓子眼里像塞了团火，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一发炮弹落在顾克路附近，气浪掀起泥土，等尘埃落定，那个向前爬行的身影再也不动了。


孙兆群把望远镜一扔，抓起身边的步枪，大喊：”不抓俘虏了！杀光604高地上的敌人！“


旁边的通信兵后来说，从没见副连长红过那样的眼，声音劈了茬，脖子上青筋暴起。


突击队红了眼往上冲，604高地最终拿了下来，但孙兆群站在阵地上，很久没说话。


他摘下钢盔，蹲在一片焦土里，用手把一具遗体脸上的泥土和血污擦干净，是顾克路。少年的身体被弹片切成了两截，右手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


那天晚上，孙兆群坐在猫耳洞里，借着蜡烛光翻看顾克路的遗物，一个绿色的挎包，里面有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家里的地址：山东省邹县某乡某村。


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老人站在土坯房前，顾克路穿着新军装站在中间，笑得很拘谨。


包底压着一封没写完的家信，开头是：爹，娘，我在前线挺好的，副连长对我们很照顾……


孙兆群和活下来的战友们有过一个口头约定，谁要是活着回去，得替牺牲的兄弟看看爹娘。


这话是战前用搪瓷缸子碰冷水时说的，当时每个人都以为那只是句壮行的话，谁都没往心里去。直到看见顾克路的信，孙兆群才发现，有些话说出口，就得认。


1986年春天，孙兆群第一次休假，没有直接回菏泽老家，而是坐火车转汽车，一路颠簸到了邹城。


打听着找到了顾克路的村子，他穿着崭新的军装，手里提着两包点心和一网兜苹果。


顾克路的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母亲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攥着儿子从前线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孙兆群迈进院子，把东西放下，径直跪在了两位老人面前，喊了一声爹，喊了一声娘。


两个老人愣在那里，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孙兆群说：”克路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回去以后，孙兆群每月从津贴里抠出十块钱，寄到邹城，那时候一个排级干部津贴也就几十块，后来工资涨了，寄的钱也多了。


每年过年，他雷打不动要去邹城住三五天，帮老人挑满缸里的水，劈好够烧一个月的柴，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一补。


顾克路的母亲眼睛不好，孙兆群就蹲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跟她说话，讲部队现在吃什么，穿什么，讲克路当年的战友如今去了哪里。



实际上，孙兆群照看的远不止顾克路一家，604高地那一仗，连队牺牲了十六个战士。


孙兆群有个硬皮本，上面记着十六个地址，山东、河南、安徽、江苏，密密麻麻。


每年那十几天的探亲假，他算好路线，东家进，西家出，有时候一天要赶两趟长途汽车，晚上舍不得住店，就在车站候车室坐一夜。


几十年像流水一样过去，孙兆群从年轻军官变成了退休老人，两鬓斑白。


那些被他叫爹叫娘的烈士父母们，也一个个离世，每走一位，孙兆群都尽量赶过去，以儿子的身份守灵、送葬。


顾克路的父亲去世时，孙兆群正在外地，接到电话连夜坐火车转汽车，赶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路，到灵前磕了三个头，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老人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相册，夹着顾克路十七岁穿军装的照片，还有孙兆群多年来寄钱汇单的存根，用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年份都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