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的冀中平原，是整个华北抗战最黑暗的时刻之一。冈村宁次集结五万精兵发动的"五一大扫荡"已经持续了四十多天，冀中根据地几乎被碾成齑粉。

炮楼像钉子一样楔进麦田边，公路扯成网，封锁沟一道接一道，把村子切成两千多块碎片。白天飞机低空掠过去，晚上据点里的探照灯晃得人睡不着。

老百姓把狗全杀了，怕叫声泄了八路的行踪；村口堵死，只留暗口；家家院里刨地洞，起初叫“蛤蟆蹲”，蹲进去直不起腰，被发现就是活埋的命。

北疃那头更惨。日军堵住地道口灌毒气，烟顺着土缝往里钻，老人孩子闷死在底下，一天工夫八百多口子没喘过气。后来人一提“五一大扫荡”，先想起的不是哪场胜仗，是这种闷在地底下的咳嗽声。

可真要说冀中垮了，又不对。主力部队往外线撤，留下的人化整为零，钻进堡垒户家里。所谓堡垒户，就是拿全家脑袋担保八路的那些庄稼人。

锅台底下、猪圈旁、菜窖深处，多挖一层暗道，伤员躺里头，大娘在上头擀面、骂孩子，日军进来翻箱倒柜，闻见药味也只当是泔水。安平有个李大娘，家里先后藏过七十多个伤员，没漏过一个。

但把这段光写成“日军太残、我们太苦”不够。残是真残，可更戳人的是那种细处的韧：没枪没炮，拿地雷埋村口；没电台，拿赶集的筐传信；树叶没熟就捋下来沤着吃，部队宁可饿肚子也不跟老乡抢。

宋村那一仗，三个连被一千多日兵围住，硬顶十六个钟头；掌史村那边，机关带着二十七团从三千人缝里溜出去，没响一枪大动静。

后人爱看 《地道战》电影里那些机关算尽，真实版本没那么爽。早期地道漏风、漏毒、怕水淹，是拿血试出来的经验。

先有人死在洞里，才慢慢改成防水防毒、村连村、户连户。活下来不是因为神，是因为谁都不肯先松手。

那年月冀中像被踩进泥里的一盏灯，灯油快干，可总有人拿身子挡着风。等六月下旬日军开始收兵，平原上又冒出动静——不是大兵团凯旋，是村头谁家孩子把哨音吹响了。

史料出处：吕正操《难忘冀中抗日烽火》（中国新闻网）、张根生等冀中回忆材料（新浪新闻）、抗日战争纪念网《冀中区“五一”反扫荡战役》、《中国共产党历史系列辞典》（中共党史出版社、党建读物出版社）、威海党史史志网《抗战时期冀中地道战的战术演进与策略运用》、安平中共第一个农村支部研究会相关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