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把我媳妇裁掉的部门总监，是我大学四年睡在下铺的铁哥们大鹏。
我手里正端着媳妇工位上清出来的硬纸箱，里面塞着保温杯、一摞旧笔记本和两盆多肉。
办公室玻璃门一推开，大鹏正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交代业务，抬头看见我，嘴里的半截话直接卡住，捏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七八年没碰过面，他视线从我脸上挪到我媳妇红肿的眼皮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老赵？这……是你家里的？”
“嗯。”我把纸箱往怀里托了托。
“兄弟，这事闹得……上个月考核单子送上来，我看指标没过线，提笔就签了，真不知道是嫂子。”
大鹏两只手掌来回搓擦着裤缝，那是他大学时遇到死结一贯的毛病。
七楼走廊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顶灯把白瓷砖照得惨白，我媳妇站在旁边低着头，两只大拇指死死抠着纸箱硬边，指甲盖掐得泛白，通红的耳根子一直烧到衣领里。
只要我张一句嘴，老同学当年替我打过架的交情摆在这，撤回一张辞退单就是他一句话的工夫。
但我太清楚我媳妇那口心气。
靠着老同学抹不开面子把工位保下来，往后每天打卡上班，她每一脚都像踩在炭火上。
我跨上半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没事，公事公办。她最近天天熬夜，正好回家踏实睡大觉。”
大鹏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立刻压低嗓子接了一句：“嫂子要是还想干这一行，我手里有几个同行的路子，随时能递话。”
我媳妇这才抬了抬头，声线很稳：“谢谢陈总。”
大鹏脸刷地红了：“嫂子别这么叫，叫大鹏。”
抱着纸箱挤进电梯，媳妇看着不断往下跳的楼层数，小声问我：“你刚才要是开口，他肯定能让我留下，怎么不提？”
我反问她：“真留下了，你以后在茶水间碰上同事，头还抬得起来吗？”
她攥了攥手提包的带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抬不起。”
没过两周，大鹏真把媳妇引荐去了另一家同城公司。不仅比原先少坐两站地铁，到手薪水还往上浮了几百块。
月底大鹏拉我去路边摊吃烤串，两瓶冰啤酒下肚，他苦笑着碰了我的杯子：“那天在楼道碰上你，我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喝了一大口酒，笑着回他：“你躲什么，该躲的是我，帮媳妇搬趟家，直接撞上把她开除的大学室友。”
靠交情求回来的饭碗，吃进嘴里全拉嗓子；按规矩翻过去的坎，转过身还能当成下酒菜。
要是换成你，撞见签字砸了自家人饭碗的是当年死党，这句求情的话，你会咬着牙咽回去，还是当场挑明了要他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