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拆迁。
分了四套房。
消息传出来那天，家里热闹得不行。大舅来了，小姨来了，连好几年不怎么走动的亲戚都冒出来了。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姥姥拍板——四套房，大舅两套，小姨两套。
我妈呢。
我妈常年住家里，伺候姥姥十几年。做饭、洗衣、陪看病、夜里起夜，都是她。
分房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
就坐在那儿，听着。姥姥说一套，大舅笑一下，小姨应一声。没人看我妈。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散场的时候，大舅还假惺惺拍了拍她的肩，说“姐，以后常回来啊”。小姨也跟着点头。
我妈笑了笑，说“好”。
当晚回到家，她没哭，也没骂。就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我爸叫过来，说了一句话——
“搬吧。”
我爸愣了：“搬哪去？”
“随便哪，离开这儿。”
第二天，真搬了。
东西不多，该拿的拿上，不该拿的，一件没留。姥姥那边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了。电话拉黑，微信删了，逢年过节也不去。亲戚群里有人@她，她直接退了群。
有人说她绝情。
说你伺候了十几年，最后啥都没有，你至少该争一争啊。哪怕闹一场，也比这样一声不吭走人强。
我妈说，争什么。
争来的东西，拿着烫手。争来的脸面，也是假的。
十几年了，她不是不知道姥姥偏心。大舅嘴甜，小姨会撒娇，她呢，她只会干活。干得越多，越没人当回事。因为大家都觉得——反正你会做的，反正你不会走的。
可人会走的。
真的会。
后来听说姥姥病了，大舅和小姨互相推，谁都不愿意伺候。有人想起我妈，打电话，打不通。去老房子找，门锁换了，人早没了。
我妈现在过得挺好。
自己买了个小房子，养了几盆花，每天跳跳舞，遛遛弯。提起以前的事，她从来不骂人，就淡淡说一句——
“都过去了。”
但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从来没平过。
不是恨。
是寒心。
寒到骨头里那种。
四套房，买断了几十年的母女情分。值不值，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走了，就再也没回头。
真的，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