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了。这个月三千八，不多，但我给自己安排了一顿好的。
下班路上拐进熟食店，老板娘正捞卤味，问我要点啥。我指指猪蹄，又指指猪耳朵："各来一份，耳朵切薄点。"她笑："又发工资了？"我说是，一个月就阔气这一回。
回到家，往电脑桌前一坐，键盘垫都没掀，黑色的垫子上还印着一排排快捷键，卤味盘子往上一放，还挺搭。小酒倒上，一个人，吃了个痛快。
先说吃的。猪蹄卤得透，皮是琥珀色的，油亮油亮，筷子一夹直颤，咬一口，皮糯糯的黏嘴唇，筋那部分弹牙，肉一撕就下来，贴着骨头的那一口最香。猪耳朵切得薄薄的，脆骨白生生的夹在当中，一口下去咯吱咯吱响，越嚼越香。边上是我自己泼的辣子碟，辣椒面用热油一浇，"刺啦"一声，芝麻全浮起来了，红油汪汪的，猪蹄往里一滚，再提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馋人。
酒是一小瓶劲酒，就十几块钱，一百二十五毫升，正正好好。倒在小玻璃杯里，琥珀色，抿一口，微微的甜，后头带点药草香，就着猪耳朵，一口酒一口肉，慢慢悠悠。电视里不老说嘛，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我正合适，一瓶下去，正好微醺，不多不少。
这一顿下来，五十来块。搁月薪三万的人眼里不算什么，搁我这儿，是这个月最阔气的一笔开销。可我不心疼。
为啥不心疼？我给你算算我的账。
三千八，零花钱八百，吃饭一个月一千出头，话费水电零碎几百，剩下的，我按月存一千。存下的这部分，我一分不动。余下的零头里，隔三差五，我就给自己安排这么一顿。有时候是猪蹄，有时候是烧鸡，有时候就一碗麻辣烫加个鸡腿。
有人该说了，三千八还阔气什么？我年轻时候也这么想，挣得少就使劲抠，抠得自己都不像话。有一回连着吃了半个月挂面，清汤挂面卧个鸡蛋都算奢侈，最后胃吃坏了，半夜疼得直不起腰，去医院花了两百多，比省出来的还多，还遭了罪。从那以后我就想通了一个理儿：钱是攒出来的，可日子不是抠出来的。
我的看法有三条。
第一，自在这个东西，跟钱有关系，但关系没那么大。它更多看你心里有没有数。挣一万的人月月还花呗，照样睡不踏实。挣三千八的人账目清楚，该存存，该吃吃，躺下就能睡着。心里有账的人，穷不了。心里没账的人，富了也慌。
第二，人得给自己找甜头。日子要是天天一个味儿，再好的性子也得磨没了。五十块钱的猪蹄，买不来什么大富大贵，可它能把你这个月的疲惫，就着辣油和那口小酒，一点点化开。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但前一天晚上那两个小时，是你自己的。这钱，花得值。
第三，别拿别人的日子量自己的日子。刷手机看人家吃海鲜、开好车，回头看自己这一碟猪耳朵，就觉得自己惨。可你换过来想：人家有人家的账，你有你的账。你的猪蹄是自己挣的，吃进肚里踏实。有些人的排场是撑出来的，散场以后一地账单。比来比去，把自己比垮了，猪蹄都不香了。
那瓶酒我喝完了，杯子涮了，猪蹄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嗦过一遍。收拾桌子的时候，窗户外头万家灯火，哪一盏都不属于我，可我心里挺满的。
明天还得上班，还是三千八。但这个月我知道，我有存下的钱，有吃过的肉，有抿过的那口酒。
小老百姓的日子，说穿了就这么多东西：手上有活干，兜里有余钱，桌上有肉，心里不慌。有这四样，就不叫熬，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