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完这部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被大声叫好，起立鼓掌24分钟半的纪录片《附带伤亡》（NAZA），令人失望。两位去年凭《唯一的家园》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的以色列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和拉谢尔·瑟尔，在这部片子里，表现出一种方法伦理和叙事倾向上，明显带有强迫性的预设。它像控诉檄文，24名匿名采访者的信源本身就存在“无法对质”的偏差。

我不是怀疑《附带伤亡》事实的真实性，或者的确存在这样的滥杀无辜。而是这是单方面的信源，当没有人愿意以真实身份，而是声音和画面都经过处理，它的可信度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这个前提非常重要，你总要有相反立场的人来认证这些内容的可信度，哪怕是狡辩。

所谓附带伤亡，也就是在加沙地带，对于一个恐怖分子的空袭，会误杀无辜。大多人是回到家后，被人工智能跟踪到了，也有出门忘了带手机，这种用分析锁定目标，必然误杀家人。据那些以色列技术人员的述说，情报系统可以接受15%的错误，也就是说，死多少个无辜在允许范围内。纪录片最让人难受的是，有个嫌疑分子把手机忘在家里，结果家里的一个3岁和一个6岁的两个女儿，被活活炸死。这是让人义愤填膺的罪恶。有人在采访中说，他们当时在执行任务时，荷尔蒙抬头，爽得离谱。还有人说，我的职责完全是技术性的。

我不是为罪恶辩护，战争中的正义性本来就不是绝对的。让人工智能决定生杀大权，本身太荒谬了。但我们必须要看到更可靠的证据，汉娜·阿伦特写道：“只要振振有辞，或狡诈地说话，便可以同一个人谈论任何事情，这是我们时代的普遍错误。”这种白左倾向的政治性，它首先带偏了立场的客观性和判断的准确性。

在《附带伤亡》中，机位架在屋顶，被采访者处在黑暗中，有时候导演还提了一些看似质疑的问题，但这种单面叙事，一直让人产生导演的判断预设的可怕的地方。这部纪录片和《唯一的家园》是交叉时间里拍的，但我觉得《唯一的家园》还是一部优秀的纪录片，它里面拍摄的素材是可信的，而且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各两位主创的视角，相对有意思。

在近年的关于战争与正义的纪录片里，个人觉得《马里乌波尔的20天》、《碎片之家》等等都是拍得相对好的，尽管立场非常鲜明，但是素材足够来维持观点。同样问题，可能太年轻了，这位同样导了《马里乌波尔20天》的导演切尔诺夫在下一步纪录片《距安德烈夫卡2000米》就有些偏离了主题。

相对来说，一部使用了纪录片元素的《欣德·拉贾布之声》就非常打动人，突尼斯女导演擅长在虚构和非虚构之间游走，她使用了那个在加沙被无辜杀害的6岁巴勒斯坦的女孩欣德的真实录音，令人真心愤慨和痛惜。

纪录片的伦理性问题一直在被讨论，在今天，它可能是一个更值得反思的话题，而且它延伸的范围比以前更广了，甚至包括西方政治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