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的土地上到处是断壁残垣，国际舆论的矛头大都指向普京。可有一个声音越来越难被压下去：把国家推进这个境地的，不全是外面的人。这话刺耳，但基辅街头的疲惫和抱怨，已经在民调数字里落了地。

今年10月，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做了一轮全国调查。泽连斯基的信任度从战初的九成以上掉到了54%，不信任的人占到41%。选举支持率更直接，22.9%。同一份调查里，对现政府感到愤怒的受访者升到20%，仇恨占14%，占比最高的情绪是失望，44%。这些数字说明的问题很具体：人们不是突然不爱国了，是开始追问，这场仗到底是怎么打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追问顺着几条线往下走，第一条就扎在内政上。11月初，乌克兰安全局爆出一桩腐败丑闻，反腐机构起诉了多名安全与执法系统的高级官员，指控他们为一个大规模犯罪网络提供庇护。那个网络经营诈骗中心，贩卖毒品，生产假烟和假钞，部分涉案官员甚至参与策划绑架和其他暴力行动。泽连斯基在晚间讲话里用了“可耻”两个字，宣布安全局会有人事调整，还提议强制所有安全局员工公开申报财产。表态来得很快。可老百姓看到的是另一层东西：前线的人在挨炮弹，后方管安全的人自己在给犯罪网络当保护伞。这种落差比任何外部宣传都更伤士气。仗打了将近四年，反腐机构推动的财产申报制度在2025年7月还经历过一轮反复，泽连斯基先签法案把反腐机构置于自己任命的官员监督之下，街头抗议和欧洲盟友的批评压过来之后才撤回。制度建设的反复本身就在消耗信任。

第二条线在战场和兵员上。俄方公布的战报称，10月31日到11月6日一周内，乌军在各集团军责任区合计损失约7920名军人。这些数字来自交战一方，精确度需要打折，但泽连斯基本人在7月承认的乌军阵亡数字已经至少5万人，2月他给的数字是5.5万。兵员消耗的速度和后方动员的困难摆在一起看，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当人力资源被这样持续消耗，决策层有没有在某个节点上认真计算过，继续用同一种方式打下去的代价，和可能换来的东西之间，比例是不是已经失衡了。

第三条线在外面，但它的后果落在了乌克兰人身上。美国从2025年初基本停止了直接财政和军事援助，欧洲接过了担子，可欧洲自己也喘不上气。北约32国承诺2026年给乌克兰700亿欧元军援，到11月还差着大约70亿的缺口，连采购美国武器的PURL项目都缺1.9亿美元。Politico采访的北约外交官用了一个词，“一定的疲劳”。泽连斯基在向欧洲要钱和要入盟速度的时候，连一些最坚定的支持者都觉得不舒服。把国家的生存完全押在外部援助的持续性上，而这个持续性正在肉眼可见地松动，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追问的战略选择。外部支持从来不是承诺，是别国国内政治的衍生品。华盛顿换一届政府，前线的弹药供应就可能换一个节奏。一个负责任的决策层，在把自己的国家绑上这条轨道之前，应该把最坏的情况算进去。

说这些，不是在替谁开脱。外部因素当然存在，安全关切是真实的，炮火是真实的。可“真实”不等于“唯一”。腐败在侵蚀后方，动员在掏空家庭，战略把国家命运系在一条正在变细的外部管道上，这些选择都发生在基辅，而不是别的地方。一个国家的悲剧往往不是某一个人单独造成的，但决策的责任有明确的归属。当民调里44%的人说出“失望”的时候，他们指向的不是远方的某个人，是那个他们曾经用选票交托过权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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