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胥吏》第二章 暗流无声
暮色落尽，度支省闭坊钟声响起。
沈讷将私抄的范阳暗账折好，藏进贴身夹层。官册归架，纸面干干净净，看不出半分异常。
褚生并肩走出署衙，秋风扫过廊下。
“边镇账，太细，是祸。”
沈讷不语，只颔首。他心知，褚生阅世太深，早已看透这盛世簿册下的浑浊暗流。
长安街灯次第亮起，坊市繁华如旧。
外人所见是歌舞升平，沈讷所见，是账页缝里藏住的滔天隐患。
归家小院，李氏温粥灯下等候。
见他面色沉郁，轻声说:
“熬完最后一考入流，咱们安稳度日，千万别碰是非。”
沈讷默然。
他比谁都想要安稳。六年流外吏，日日熬算筹、守规章，所求不过九品告身、一家温饱。
然而，范阳那笔刻意干净的虚账，像一根埋在心底的刺，拔不出、忘不掉。
夜深人静，他独站在老槐树下。
私账带在身上终究凶险，家中、官署皆有被搜之虞。乱世风声已起，一纸证据，便是一条性命。
他暂时隐忍不埋，静待时机，把所有疑点牢牢刻在心底。
次日入署，判官传下口谕：
午后随吏员赴张虞府宴，犒劳核账各司。
张虞，掌天下钱粮稽核，边镇账目皆由其手裁定。
昨夜他刚窥见范阳账弊，今日便有府宴邀约，绝非巧合。
午后车马至张府。
庭院清雅，丝竹绕梁，权贵吏僚齐聚满堂，看似寻常宴乐，实则处处试探。
一曲琵琶泠泠而起。
帘幕轻开，柳月眉素衣抱琴，缓步而出。
她眉眼清淡，技艺绝佳，周旋席间却无半分谄媚，沉静得像一汪寒水。
沈讷落座末席，他看得明白，此女绝非普通伶人，眼底藏着隐忍与机警，分明是被人拿捏的棋子。
廊下阴影处，立着一位少女。
隽秀静立檐下，沉默看着堂中宴饮，看着父亲张虞从容谈笑、笼络人心。
她年纪尚轻，却习惯府中处处算计，不敢戳破那层虚伪假面。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张虞举杯，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于沈讷身上，温声开口：
“度支吏最细，最能识账中乾坤。”
话语温和，却暗藏敲打。
沈讷垂眸躬身，心神紧绷。
他至此明白。
从他盯住范阳错账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局外看账人。
无声暗流漫至脚边。
本章完｜下章：初见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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