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胥吏》第三章 初见棋局
张虞一句话落，满堂笑语未歇，唯独沈讷心里不是滋味。
他身在末席，看似无足轻重，却被那双温和的眼睛精准锁定了。

这句夸赞，不是赏识，其实是试探。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称颂张虞体恤下吏、调度有方。唯有沈讷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清楚，今日宴饮，犒劳是假，甄别是真。谁看过账、谁起疑心、谁可拉拢、谁需提防，张虞都要一一摸清。
柳月眉退立帘侧，怀抱琵琶，神色恬淡。
沈讷余光瞥见，她手指微攥，肩线紧绷。

她看似宴上伶人，实则全程旁听、默记席间言语，替张虞识人观心。
廊下的隽秀静立。
她看着父亲从容周旋权贵吏僚，看着满堂人虚伪逢迎。
自幼长在权府，她习惯这般温皮下的算计。
酒过数巡，张虞闲谈边镇钱粮。
话语中句句偏袒范阳，称安禄山戍边劳苦，粮草损耗不必苛细。
周遭官吏附和着，无人敢持异论。
沈讷静静听着，心理在想，
为何范阳账册干净得诡异？
不是无弊，是上面默许弊，层层替其遮掩。

这盘棋，已布局了多年。
席间闲谈渐深，有人刻意问及近日核账疑点。

众人皆答无错漏、无异常。
轮到沈讷，他本应说句奉承的话，但仅淡淡回话：

“章程合规，无可挑剔。”
一句话稳妥落地，不惹疑、不显怯，似乎避过陷阱。
张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看不出喜怒。
沈讷知道，也许暂时过关。
宴罢散席，宾客先后辞离。
沈讷随人流退出张府，刚踏出门阶，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柳月眉奉命相送，与人擦肩时，极低极快落下一句：
“账可过心，不可过口。”
话音落，她已侧身退去，依旧是恭顺伶人模样。
沈讷脚步一顿，背脊发凉。
她知道。
她竟知道自己看出了账中猫腻。
短短七字，是提醒，也是警告。
告诉他——这场棋局入局容易，出局无门。
沈讷回头望了一眼朱红府门。
廊下那道少女身影消失无踪。
他本是一介小小胥吏，就求安稳考课、九品入流。
从未想过入局，从未想过涉权。
但从范阳那页暗账开始，从张府这场宴席落幕。
他被迫落子，身入棋局。
本章完｜下章：伶人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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