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上，一个班五十个人，四十九个在演。

嘴在动，眼睛闭着。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没人戳破。考勤表照填，家长群照发“今天早读情况良好”。那个真在背书的孩子，被四十九个演员拖着。

这场戏演了很多年。用的就是一张考勤表。

各地改到校时间，改的不是这张表。江阴高中生7点20到，成都小学生8点40，重庆巴南一二年级干脆9点。时间往后挪了，表还是那张表。

一个头天晚上写到十一二点的孩子，六点多被拽起来，站着张嘴半小时，表格上他算“已参与”。它不是在教孩子，它是在给一张表交差。

有孩子晚上十点躺下，十一点才睡着，早上妈妈还是七点叫起床。因为妈妈自己要上班。八点二十才上课，孩子七点被拽起来，坐在教室里继续困。学校这张表改了，家里那张没人动。

双职工那边最难。8点的到校时间，往往就是家长到岗的时间。送完孩子，车掉头，油门比平时狠一点，还是迟到。学校可以提前开门，但“有人看着”和“有人真的管”，是两码事。孩子坐在空教室里，考勤表上算什么呢。

老师那边也急。有语文老师反馈，早读拿掉之后，古诗、词语、课文这些靠反复张嘴的东西明显松了。有老师没办法，正课里挤出时间补背诵。早读那一格划掉了，可背诵的账没消，换到正课里去还了。

宁波前湾新区初级中学的做法值得看一眼。早读取消，原来7点半到7点50的读背任务，整体平移到下午。早到的学生看《朝闻天下》，或者跟家长在操场晨跑。有家长说孩子起床气没了，送完孩子直接上班，节奏反倒对上了。

同样要背的东西，下午脑子清醒的时候背十分钟，比早上闭着眼站半小时管用。该背的一样没少，只是不用靠早上那张表来兜底了。

但那些照旧七点叫孩子起床的家庭，那些拿正课补背诵的老师，说明另一张表还在填。填的不是考勤，是我没输。

一个孩子闭着眼张嘴半小时，到底算不算学习。算，学校在教什么。不算，那张考勤表在证明什么。

早读一个通知就能取消。那张填了很多年的表，没那么容易停。

教室空出来的那二十分钟，是被孩子睡了，还是被作业吃了，还是被家长上班的时间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