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学是狱警，有一天我好奇问他：“要是犯人老了，卧床不起怎么办？” 他听了笑起来，说：“卧床？想得太好了！那些判死缓、无期的，到一定岁数基本都陆续减刑释放回家了。真正留在里面走不动、躺床上的，根本没几个。”

我当时听完还挺意外，赶紧追问：真能放出来？不会给留里面麻烦吧？他喝了口冰饮，擦了擦嘴，给我讲了去年他亲身碰到的一件事。

他当时管的那栋老监区，有个叫老栓的犯人，今年快七十八了，二十多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致人重伤，判了无期，进来的时候五十多，熬到现在头发全白，腰早就弯得直不起来，年前摔了一跤，之后就只能拄着拐杖慢慢挪，去年冬天直接半瘫了，半边身子动不了，吃饭都得人喂。按规定，这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得启动程序联系家属接回去。

他们队里翻了老栓的档案，找到了当初留的儿子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刚说清楚身份，对面直接骂了一句，说这个人早就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了，当年他进去，我妈直接气的喝药走了，我那时候才上高中，要不是街坊接济早就饿死了，我现在也有孙子要带，没空管他，你们爱咋咋地，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他们不甘心，又找老栓的远房侄子，侄子倒是没直接骂，就是一个劲哭穷，说自己家日子都过不下去，哪有钱给叔叔治病养老？接回去不出半个月肯定死，我还得落个骂名，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找来找去，老栓在外面就这点亲戚，全推干净了，队里开会的时候有人说，不然就留在里面吧，反正老栓也没几年了，这里有医生有看护，凑活熬完算了。

我同学那时候就说，不对，规定就是规定，符合条件就得走程序，人家犯了罪，刑也服了一大半了，不能真让人家死在里面连家都回不去。然后他们一层层打报告，最后居然特批了，办了保外，但是没地方接收，总得安排地方去吧？最后联系了当地的公益性养老院，人家一开始也不愿意，说这种刑满出来的半瘫老人，护理起来麻烦，还怕别的家属有意见。

后来我同学跟队里另一个同事，自己拎着东西上门去找院长，磨了一下午，说所有基础费用我们这边按规定走申请，实在不够我们几个同事凑，平时我们轮休也过来帮忙擦身子收拾，就当给老人一个落脚的地方。院长被磨得没办法，才点头收下。

手续办完那天，我同学跟同事一起把老栓送过去，老栓半边身子动不了，躺在担架上，眼泪一个劲往出流，手哆哆嗦嗦的拽着我同学的警服袖子，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冲动，杀了人进去，一辈子毁了，也毁了自己一家子，本来以为肯定要烂在监狱里，没想到临了还能出来晒晒太阳，就已经知足了。

我同学说，你别说，现在情况比预想的好太多，老栓那个儿子其实偷偷打听着，知道我们把他爸安排去了养老院，不用他花一分钱，上个月居然带着孙子过去看了一次，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是至少认下了，现在每个月都过去坐半个钟头，给老栓带点软糕点，老栓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说到这儿，我同学又补了一句，你别听外面瞎说什么监狱故意卡着不放，怕担责任，真到了岁数，身体熬不住了，符合政策的都是能走就走，真留在里面的，全是那种家里没人愿意要，也没地方可去的，就留在我们这儿，我们也管着吃管着喝，有专门的护工帮着擦身喂饭，不会真苛待了。哪怕是杀人犯，只要好好改造，真到油尽灯枯那一步，我们也不会让人家太受罪。

之前我总觉得监狱对犯人就是冷冰冰的，听完这个事还挺感慨，犯了错自然要受惩罚，可真到了人生最后一程，该有的保障也都有，哪怕是曾经作恶的人，最后也留了一丝体面。就是有一点我想不通，换作是你们，摊上老栓儿子这种情况，真能放下几十年的怨恨，去见亲生父亲最后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