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英不是第一次见过死。

1949年11月，她在渣滓洞熬过了那个最黑的夜晚，听见枪声，听见喊声，然后听见什么都没有了。

她活下来，出来了。

但那个夜晚里手里拿着枪的人，她记住了。

1950年春天，重庆菜市场，她拎着篮子走过一个菜摊，那个摊主低着头，一声不吭。

等她开口讨价，对方才抬头应了一声。

就这一句话，叶兰英的腿站住了。

徐贵林是河南安阳人。

安阳在河南北边，靠近太行山脉，那一带的人说话，声调硬，收尾短，哪怕在嘈杂的集市里，也能一耳朵听出来跟川渝话不一样。

他打小日子苦。穷困人家的孩子，读书少，出路窄，能吃上饭才是正经事。1939年，二十来岁的徐贵林参加了国民党学兵团，跟着警察总队来到重庆，就此留了下来。

从那一刻起，他找到了他认为的"出路"。

起初只是个普通警察队员，干一些端枪站岗的勤务活。但徐贵林身上有一股狠劲，对上面交代的事不问原委，只管把它办得利索，很快就被军统注意到了。

军统是什么地方？是当时国民党的情报和特务机构，直属戴笠，行事阴狠，手段不讲规矩。进去了，就不是一般的兵了。

徐贵林进了军统，如鱼得水。

他从望龙门特务队做起，干的是绑架、讯问、用刑。这些事，他做得顺手，也做得彻底。1947年，升任重庆特务二处组长，专门用诱捕手段对付地下党成员，一批同志因此落网。

那一带的特务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猫头鹰"。

猫头鹰的眼睛是夜里最亮的，不声不响，落下来就是一爪。

1949年初，解放战争的战线开始向西南推进。

重庆城里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国民党的机构开始陆续撤离，特务系统也在慌乱中做最后的部署。

渣滓洞看守所，当时关押着大批中共地下党员和革命志士，这些人已被关押多年，受尽折磨。

1949年11月27日，解放军已经兵临重庆城下，蒋介石撤离前，下令清场。

那一夜，渣滓洞的看守关上牢门，用美国卡宾枪、汤普森机关枪对着牢房扫射。枪声中，革命者用胸膛堵住枪口，高喊着"共产党万岁"倒下去。

屠杀中途，有人找到后窗的缺口，拼命往外冲，跑出去三十多人。

徐贵林发现了。

他率着特务追出去，一边射击，一边嘴里喊着："叫你们要当共产党，把你们都杀光，看谁还敢当共产党！"

本来冲出去三十二人，经他这一轮追杀，最终只有十五人活着跑远了。

这十五个人里，有叶兰英。

1949年11月30日，解放军进入重庆。

徐贵林跑了。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撤到台湾，也没有回河南老家。解放军的推进速度超出了他的预判，回安阳的路已经不安全。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岳父王德功，住在重庆南岸弹子石惠二村57号。

那是一处偏僻的地方，离城区有段距离。

1950年元旦，徐贵林悄悄摸进了岳父家。

他给自己换了个名字，叫徐天德。

每天早晨，从岳父家拿上一篓子菜，去附近集市摆摊卖菜。头上戴一顶宽沿帽子，低着头，不跟别人说话，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

与此同时，重庆市军管会公安部门一直在追他。

徐贵林在渣滓洞参与的罪行，幸存者都能作证。但当时没有他的照片，无法发布通缉令，只能靠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摸。

抓捕组赶到河南安阳查了一遍，空手而回——当地人说，徐贵林从军后就没回过家乡。

案子一度陷入僵局。

1950年3月，突破口从菜市场来了。

报案人叶兰英，裕华托儿所所长，1949年前曾被关押渣滓洞，从那个11月的夜里逃出来之后，一直住在附近。

那天她去买菜，走到一个摊位前，菜贩低着头一声不吭，她上前问价，对方抬头回了一句。

就那一句话——浓重的河南腔，特定的面部轮廓，特定的眼神——叶兰英心里炸了一下。

她佯装挑菜，借故离开，找来两个也曾被关押在渣滓洞的姐妹，三个人轮番去摊前探视。

三个人的判断：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猫头鹰"。

叶兰英没有冲动，没有当场喊出来。她离开菜市场，直接去了公安局。

公安部门接到报案，没有立即行动。

原因是徐贵林此人凶悍，很可能随身带枪，在集市上抓捕容易伤及旁人。另一个顾虑是，他潜伏至今，说不定还有同党接头，贸然抓人可能打草惊蛇。

几天监视下来，查明了他的藏身地——弹子石惠二村57号，岳父王德功家中。每天拿菜出门，每天菜卖完了拎篓回去，单线生活，没有发现可疑接头迹象。

1950年3月22日，重庆市军管会公安部正式签发逮捕令。

抓捕当天，便衣公安混在买菜人群里，伪装成顾客在他摊前讨价还价，周围埋伏的人悄悄靠近，一声令下，将其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被抓住的一瞬，徐贵林还在嚷："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个卖菜的，没犯法！"

公安说：我们知道你是谁。

随后，刘德斌等八名渣滓洞大屠杀幸存者被请来当面指认，逐一确认——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口河南话，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主要信源】
网易号：《1950年，重庆一菜农与大妈讨价不料身份暴露，被扭送公审判为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