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雷斯见事情败露，先是面色一白，随即又强撑着镇定，将脸别过去，只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巴萨找的人，与我何干？我身上难受是实打实的，太医说的那些症状，我哪样没有？”

马竞见他抵赖，更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住他手腕，将一叠供词塞进他手里：“你自己看！那骗子在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巴萨给他三百两，嘱他无论如何要说你得了心病，日后好拿这病历去外头堵人口舌，说你得了郁症，不便再留在马家，才好顺理成章改嫁！你当天下人都是傻的么？”

阿尔瓦雷斯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低头看那供词，见白纸黑字、指印分明，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仍不肯服软，只将手用力抽回，把脸转向床里，背对着马竞，一声不吭。

马竞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而冷静下来，松了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忽而止步，沉声道：“你不肯认也罢，我也懒得与你吵。只是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的院子还是你的院子，门我也不锁了，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但规矩就是规矩，你若一日不出这院子去给长辈请安，奉例便扣一日；你若一个月不出门，奉例便断一个月。府里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不守规矩，就别想花。”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摔得门板嗡嗡作响。阿尔瓦雷斯独自躺在床上，捏着那叠供词，气得胸口起伏。他本想着借郁症之名拖些时日，等巴萨那边打通关节来救，谁知马竞竟能查出真相，还拿银钱来要挟他。他越想越恨，将那张供词揉成团，狠狠掷在地上，又拿枕头蒙住脸，呜呜哭了好一阵。

如此僵持了两日，阿尔瓦雷斯日日闭门不出，仍是不肯请安、不肯赴宴。院门外送来的饭食他也不吃，只偷偷在半夜吃一点，活像只耗子，但凡要出门的事，一概推说“头晕目眩，下不了床”。马竞在外头听了回报，也不亲自来催，只冷笑一声，吩咐账房照规矩办事。

到了第三日清晨，阿瓦雷斯刚梳洗完，正对镜挑选今日戴哪枝钗子，忽听院门被人叩响。他以为是送早点的婆子，懒懒道：“进来。”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一身床单袍子的府中老管家，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账本和笔墨。那管家姓西，在马竞府上做了二十多年，向来不苟言笑。他进门先拱了拱手，板着脸道：“夫人安好。老奴奉爷的吩咐，来与夫人对一对这个月的账目。”

阿尔瓦雷斯一愣，蹙眉道：“账目？我的脂粉银子都是账房直接拨的，什么时候要我对账了？”

西管家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翻开念道：“上月夫人支取脂粉银五十两、四季衣裳料子银八十两、踢蹴鞠踢坏了墙要银三十两、吃🍎赏银二十两，共计一百八十两。按府中规矩，正妻若连续三日不向长辈请安、不参与府中宴席，则扣除当月奉例半数；若连续七日不出，全数扣除。今日是第三日，老奴特来提醒夫人——若夫人今日仍不踏出院门，这月的一百八十两便只剩九十两了。”

阿瓦雷斯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了，手中的象牙梳子“啪”地落在妆台上。他咬了咬嘴唇，强撑着道：“我身子不适，那是爷知道的。太医都说了我得了郁症，难道病中也要算我失礼么？我还养了那么多丫鬟和小厮！”

西管家面无表情，又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正是那张太医的供词副本，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他平声道：“老奴不敢妄议夫人的病症，只是爷说了，府中规矩不认别的，只认夫人出不出这道门。夫人若实在病得起不来，老奴也不敢强求，只是这奉例……自然按规矩扣减。另有一桩，夫人院中的小厨房、🍎、四季炭火，也都挂在奉例账上，奉例一减，这些便也跟着减。”

阿尔瓦雷斯听得心头一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西管家将账本往前一递，笔墨也跟着摆了上来，恭敬道：“夫人若无疑问，便在这账册上画个押，老奴好回去交差。”

阿尔瓦雷斯瞪着那本账册，仿佛瞪着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他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一支口脂便要三二两银子，一盒香粉更要五六两，每天还要吃一个🍎，若真断了这些花销，让他如何受得了？他攥着衣角，指尖都掐白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画。”

西管家也不勉强，收了账册，又拱了拱手，道：“那老奴明日再来。明日若夫人仍不出门，账房便照规矩减半了。”说罢带着两个小厮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