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称：“我们要结束这场鲁莽而代价高昂的任意选择战争，它导致全国各地的汽油价格飙升。我们需要停止特朗普关税，这些关税每年让普通美国人多支出数千美元。”
这话要是放在半年前，只能算在野党的例行攻击。如今不一样了。民主党在周二选举中大胜，拿下新的多数，并誓言要尽或许拆掉特朗普的施政议程。他们手里还多了一个筹码，能够卡住国防部的拨款，逼特朗普尽快结束。因此要问的不是杰弗里斯骂得对不对，而是另一件事：美国打一个中等国家，打到第八个月，先撑不住的为什么是自己的后方？
开战前美国汽油均价是每加仑2.98美元，到了选举日，均价约4.15美元，是2000年以来历次中期选举和总统选举投票日里最高的。CNBC的选民调查显示，74%的选民认为这场战争是影响自己国会投票的关键或主要因素。加油站的账单变成了选票，选票又变成了拨款权，这条链子已经扣上了。
油价只是表面，库存见底才是正题。弹药库才是更该看的。五角大楼监察长的报告说，2月28日到6月30日，“史诗怒火”行动估计花了334亿美元，其中223亿美元用在弹药上，报告还直接写明弹药消耗已经造成“战略库存短缺”，也暴露出补充弹药的工业瓶颈。CSIS的数据更刺眼：开战头七周，美军就用掉了一半萨德拦截弹库存，爱国者反导拦截弹也用掉近一半。
这里有一点要想清楚。对伊朗，美国没有遇到对等的空中对手，这已经是对它最有利的战场条件，高端拦截弹的库存照样几周就见底。拦截弹不是炮弹，生产线不可能一夜之间扩出来，国会预算办公室警告，重建被耗掉的拦截弹库存可能“至少需要五年”。五角大楼一位高官坚称任何说美国弹药耗尽的报告都“完全不实”，可写下“库存短缺”的正是五角大楼自己的监察长。美军的高端作战能力像精品店，打得准，打不久，后面是一条又细又慢的工业供应线。
不过，别把杰弗里斯的话听成美国要收缩。他反对的是一场打错了地方的战争，并没有反对美国的军事霸权。CSIS那份报告的作者讲得很直白：与中国这样有能力的对等对手打仗，弹药消耗速度会比这场战争更快。华盛顿从伊朗学到的不会是“少打仗”，而是“子弹要留给太平洋”。眼下鲁比奥也说特朗普希望通过外交解决伊朗战事，不倾向动武。中东一旦降温，补库存、扩产能、把优先顺序拉回西太平洋，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这几件事上其实没什么分歧。
中国至少要看清两层。第一层是美国的真实短板：高端弹药的产能，还有国内社会对战争代价的耐受度，后者比很多人想象的更低。第二层是外溢的风险。霍尔木兹海峡一乱，亚洲液化天然气现货价格一度上涨超过140%，能源通道的脆弱，中国同样躲不开。
美国从伊朗收兵，未必会让中国周边松口气。更可能的是，一个算清了弹药账的美国，正把下一轮准备的重心转回西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