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家门口,一句话,两个人听岔了。
就这么一秒钟的误会,把陈毅送到了国民党的枪口前三四十米远的地方。
那是1937年4月,梅岭。
从1934年10月主力红军长征开始,陈毅和项英率部留在南方,开始了三年游击战争。赣粤边的山沟、石洞、茅草丛里,就是他们的家。
三年了,和党中央几乎断了联系。
这年4月底,陈毅在梅岭斋坑召开了一次兵运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地下工作者陈宏散会后下山,在返回大余县城途中被国民党军抓获,随即叛变。
国民党第四十六师政训处随即让陈海写了一封密信,送到红军游击队交通站,说:中共中央派人来了,带来了重要指示,要主要负责同志到大余城南饭店会面。
陈毅看到这封信,高兴坏了。两年多没跟中央联系,这封信就像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有消息了。
他决定亲自下山去。
其实这就是陷阱:饭店里早埋伏了重兵,人一进门就抓。
第二天上午,陈毅带着梅山区委书记黄占龙,悄悄进了大余县城。
他们决定先到陈海家探明虚实,再去城南饭店接头。两人来到陈海家门口,只见陈海的老婆正低着头在院子里洗衣服。
黄占龙问:"陈海先生在家吗?"
那女人头也没抬,随口回答了一句话——她说的是本地话,意思是:到"团部"去了。
这就是那个要命的一秒钟。
陈毅和黄占龙都是外省人,他们把"团部"听成了"糖铺"——那家叫广启安的糖铺,正是红军游击队设在城里的秘密交通站。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道理:中央的人可不就是会先去交通站落脚,对上暗号吗?于是转头直往糖铺走去。
走到梅岭桥头,快到糖铺门口,陈毅猛然停住了脚。
那里站着几个国民党士兵。
糖铺已经被控制了。
陈毅面不改色,拉着黄占龙拐进附近一家茶馆,坐下来,要了两碗茶。
就在这时,糖铺里的一个老工人绕过了敌人的视线,溜进茶馆,贴着陈毅的耳朵说:"陈海叛变了,快走。"
陈毅放下茶碗,神情如常,和黄占龙从茶馆后门出去,抄小路绕出了大余县城。
走的时候,敌人就在身后几十步远。
然而麻烦才刚开始。
陈毅两人从小路往梅山赶,刚到山脚,迎头撞上了一队正从山上撤下来的国民党兵。原来,陈海在城南饭店等到约定时间都没见到人,估计有变,立刻带兵上山,把斋坑的游击队驻地团团围了起来。
陈毅闪进路边草丛,一动不动,等那队人走远,才摸上山去。
然而此时整个斋坑已被翻了个底朝天——棚子被砸烂,东西全被抢光,战友们全钻进草丛和树林里各自隐蔽,连项英都不见踪影。
陈毅站在乱糟糟的营地里,高声喊:"我是老刘,刚从城里回来,敌人已经走了,大家快出来吧!"
草丛里先钻出来一个警卫员,接着是项英,接着是陈丕显……
大家面面相觑,刚松了一口气,陈毅就说:今晚必须转移,敌人明天还会来。
那一夜,他们连夜摸黑走了三十里,转到另一座山头隐蔽下来。
事情比陈毅预料的还要糟。
陈海叛变之后,把掌握的所有信息全部出卖,国民党随即调集四个营兵力,把梅山斋坑一带团团封锁,陈毅与项英等被困在梅山岩洞中,整整二十多天出不去。
那时陈毅腿上有旧伤,负责给他们送粮菜和情报的当地妇女张千妹最后一次上山,遇上搜山的敌军,无处可藏,眼一闭就地一滚,掉下几丈深的谷底,才把敌人引开。她摔伤了腿,之后好几天上不了山。
山洞里,陈毅又渴又饿,从岩缝里找几滴山泉润喉,肚子却饿得嘎嘎响。敌人在洞外来来去去,脚步声清晰可辨,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二十多天里,陈毅认定自己这次恐怕出不去了,提起笔,把诗写在了衣服的里层: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 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 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
写完,他把诗压在衣底。这是绝笔,他知道。
绝笔的第二天,突然解围
然而,就在他写完绝笔的第二天,山里出奇地安静了。
敌人没来。等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来。第三天,张千妹忍着伤痛上了山,告诉陈毅:山下的敌人都撤走了。
陈毅不解,走出岩洞,下了山,警卫员宋生发从城里弄来一张国民党报纸,递了过来。
陈毅一眼看到了头版:1936年12月12日,蒋介石在西安被张学良、杨虎城扣押——西安事变!
国军第四十六师接到命令,紧急调动,从梅岭周围撤走,这才解了围。
【主要信源】
曹晋杰《三年游击战争中陈毅元帅五次脱险记》,《福建党史月刊》,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转载,2015年2月15日
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陈毅:难忘岁月谱写〈梅岭三章〉》,广东党史网,2024年4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