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一个被国民党通缉的共产党员逃进了杭州灵隐寺,剃度出家。
没人想到,他后来会成为1949年天安门城楼上唯一一位僧人。
更没人想到,就在开国大典的五年前,他在广西大瑶山的山口,为一支几乎全军覆没的日本军队,出谋划策、亲身参与了那场伏击。
这个人,俗名潘楚桐,法号巨赞。
巨赞出生于1908年,江苏江阴人,家境尚可。父亲做些小买卖,供他读私塾,后来又进了江阴师范学校。1927年毕业,他直接考入上海大夏大学。
大学里,时代的气息比课本浓得多。彼时国共合作刚刚破裂,各种革命思潮在知识青年中间流传。潘楚桐没读完书就退了学,回江阴当小学校长,同时秘密参加共产党的活动。
1929年,他秘密加入共产党。1930年,他领导中小学教师搞罢教斗争,东窗事发,国民党当局要抓他。
跑路,只能跑路。
他选了一个藏身之处——杭州西湖边的灵隐寺。这一躲,就是他后半生命运的转折点。
在灵隐寺里,潘楚桐原本只是逃难。但佛经读多了,人就变了。1931年,他正式剃度出家,法号"巨赞"。
出家之后,他没有就此断绝与时代的联系。恰恰相反,他把佛教当成了另一种战场。
1933年,他在重庆缙云山汉藏教理院学习,同时兼课;1936年,在厦门南普陀寺闽南佛学院任教;1938年,到湖南沩山佛学社;次年,他在福严寺华严研究社任教,遇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叶剑英。
这次在衡山的会面,是他真正转型的起点。
在叶剑英的支持下,巨赞法师在衡山圣化寺成立了"南岳佛道教救难协会"和"佛教青年服务团",拟定了《南岳佛道教协会组织大纲》。
他先后发表《告各地救亡团体同志书》《致抗日将士慰劳书》《佛家之救亡抗战论》,把佛教的"大乘精神"和抗日话语糅合在一起,号召佛门子弟加入救亡队伍。
他还向《大公报》主动投稿,号召抗日救亡。这个和尚,刷稿件的速度,不比刷经文慢。
一时之间,巨赞法师的名声同时在佛教界和抗战圈里传开,各地进步人士纷纷与他往来。
哥们儿,这位出家人的战时档案,比大多数军官还厚。
1940年秋,巨赞来到桂林,出任广西佛教协会秘书长,同时担任月牙山寺住持。他主编的《狮子吼》月刊在此期间正式创办,据他后来回忆,这份刊物"不仅仅是进步刊物,更糅合了佛学精髓与抗日宣传理论"。
在桂林的那几年,他提出了"生产化""学术化"两个口号,作为"新佛教运动"的总纲领——意思是,佛教不能只在庙里念经,要下到田间地头,参与社会改造。
这种思路,让他跟当时的国共两党都能打交道,却不隶属于任何一方。他自成一格。
四年后,这块阵地失守了。
1944年夏,日军发动"一号作战",大举进攻广西,桂林告急。巨赞法师带着寺里保存的五六十箱经书,离开西山龙华寺,转移到距桂平县城约二十公里的金田安众村。
就是这个金田——七十多年前,洪秀全和杨秀清在此聚义,太平天国的第一面旗帜就插在这片土地上;七十多年后,这里又将成为另一场反抗的现场。
日军进村之后,起初还"讲规矩"。
但所谓规矩,不过是逐步收紧的绳索。从索要粮食到索要财物,到后来——要求村民献出女人。
那是底线。
巨赞法师躲在村里,白天换上便衣,走家串户,表面上是串门,实际上是在逐户动员。他冷静分析敌情,观察地形,同时劝说村民组织自卫,让他们自制土枪土炮。之后,他主动联络活动在大瑶山一带的瑶族武装——瑶王李荣保。
李荣保统领着一支熟悉山地地形的瑶族民军,能打,够硬。两者一拍即合:一个出谋划策,一个出兵出力。
他们选定了金田"石崖塘"附近的山口,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是教科书级的伏击地点。
那一夜,细雨蒙蒙。
日军沿山路进入了埋伏圈。
根据广西政协网记载,这场"石崖塘夜战"的结果是:日军死伤近百,几乎全军覆没;瑶族民军仅伤亡各一人。
一伤,一亡。
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这个战损比,就算放到正规战场,也算得上一场漂亮的以少胜多。
战后,巨赞的名声在佛教界和政治圈同时流传开来。
周恩来后来赠他题词"上马杀贼,下马学佛"——这八个字,算是对他这段人生最准确的概括。据说他的床头并排放着《论持久战》和《心经》。两本书,一本教人如何打,一本教人如何活。
抗战胜利后,1946年,他回到杭州灵隐寺,出任浙江省佛教会和杭州佛教会秘书长。第二年,武林佛学院成立,他被推选为院长,在极困难的条件下继续培养僧才。
这位法师,从没真正"出世"过。
【主要信源】
广西政协网《电影〈狮子吼之巨赞法师〉在桂平开拍》,广西政协,发布日期见存档(约2015年前后)
爱思想学术网《巨赞法师的佛教改革思想》,收录于aisixiang.com学术数据库,原刊ISSN 1007-62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