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那套大别墅卖了整整6300万,我拎着两只箱子飞到墨尔本投奔独生闺女,结果落地还没住满十天,闺女在晚饭桌上低头扒拉着饭,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妈,要不你在附近租个单间住?”
外孙刚跑下桌,女婿正端着碗念叨公司加班,桌上的排骨汤还在冒热气。
我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没吵也没闹,把嘴里的米饭慢慢嚼烂咽进肚子里,擦了擦嘴角回了两个字:“行啊。”
闺女长舒了一口气,手指头无意识地顺了顺耳边的碎发。
来澳洲之前,视频里闺女总说这边天蓝、院子大,留了一间朝南的大主卧,后院还能给我开块地种小葱。我当场就把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挂了出去,两个月内手续办得干干净净。临走前,结婚时打的红木大箱子搬不走,随手送给了楼下收废品的老刘,连同半辈子的老家当,该送的送,该扔的扔,满心以为这是奔向晚年的避风港。
可真到了这个满眼都是洋文的地方,现实比墨尔本的冷风还硬。
出门买个菜,推车要塞硬币才取得出来;货架上的标签全是英文,拿手机照着翻译,闺女在旁边教得不耐烦,手指头绕着头发一圈又一圈。出了门左右都是一模一样的独栋小院,走过两个路口就辨不清方向,只能死死记着院门口那棵柠檬树。
我想着替女婿分担点,去后院拔了两回杂草,女婿下班看见,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妈,你放着别动,周末我自己收拾。”
手上的泥还没洗干净,我就明白了,这个看似宽敞的大院子里,其实压根没有我落脚的缝隙。
第二天一早,闺女在白纸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上面拿红笔圈了个红点。
我按着路线走了一刻钟,找到那排联排房最里头的一间。开门的是个东北老太太,姓王,来这儿投奔女儿整整一年,如今自己租在这儿,一个月房租两千二澳币。
王老太太把灶台擦得锃亮,当晚给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我问她怎么不跟闺女住,老太太笑得一脸通透:“住过俩月,她看我不顺眼,我看她也别扭。搬出来各过各的,周末孩子上门吃顿饭,比天天在一个屋檐下怄气强百倍!”
嚼着那口饺子,我把手机里存折的短信翻出来看了一眼。
幸亏出发前我留了个心眼,那6300万房款直接办了定期存单,捏在自己手心,一分钱都没提前转过去。手里有底牌,腰杆子才直得起来。
当天下午我就把两只箱子拖进了出租屋。闺女帮我把行李搁在门边,眼神四处打量,讪讪地笑着说“这屋采光还真挺好”。
我没接她的客套话,只顾着把自己年轻时在大厂门口烫着大卷发的单人照,和闺女小时候扎羊角辫的合影,稳稳当当并排立在床头柜上。
上周日,闺女带着外孙上我这儿包饺子。孩子把饺子皮戳得满桌是馅,闺女忙着抽纸擦手,顺嘴问我:“妈,下周社区有个华人老头老太太的聚会,去不去?”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我站在池子边,把洗干净的骨瓷盘子用干布细细抹干水渍,抬起手,稳稳当当地码进顶层碗柜。
这个柜子的高度,和我上海老宅子里那个分毫不差。
很多老人倾家荡产、变卖一切去异国他乡投奔子女,最后却落得进退两难。换作是你,晚年是宁可守着自己的老窝和大笔存款,还是愿意掏空家底,去换子女身边那一碗若即若离的热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