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晚清首富胡雪岩遭人算计，惨遭破产。清廷趁火打劫，居然派他的好朋友左宗棠来抄家。左宗棠将胡雪岩查了个底朝天，不料胡雪岩却暗暗称赞左宗棠。

左宗棠带人进胡府那天，胡雪岩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管家跑进来报信的时候腿都在抖，说左大人带着兵丁把前后门都堵了。胡雪岩放下茶碗说，慌什么，把大门敞开，让左大人进来。

左宗棠一身官服，踏进门槛的时候看了胡雪岩一眼，没说话。胡雪岩站起来拱手，说左大人公事公办，胡某人配合就是。左宗棠嗯了一声，回头对底下人说，从账房开始，一册一册对，一笔一笔查。

查了三天三夜。左宗棠亲自坐镇，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翻账本。胡雪岩被软禁在后院，每天有兵丁送饭，菜色虽然简单，倒也没缺他的。胡雪岩心里明白，左宗棠这是在做样子给朝廷看，查得越仔细，越能堵住那些想往死里踩他的人。

第四天早上，左宗棠让人把胡雪岩叫到堂屋。桌上堆着几摞账册，左宗棠指着其中一本说，这笔三万两的款项，你记在洋行借款名下，可洋行那边的回单上写的是四万两，差的一万两去哪了。胡雪岩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左大人明察，那一万两是给汇丰买办的回扣，市面上都这么走账，账册上没单独列出来，是我疏忽。左宗棠盯着他看了半晌，提笔在册子上批了一行字，把册子合上扔到一边。

接着又翻出几笔。每一笔左宗棠都问得极细，细到胡雪岩自己都快忘了的旧事他都记得。胡雪岩越答越服气，左宗棠这不是来抄家的，这是来给他擦屁股的。那些真正要命的把柄，左宗棠问完之后要么当场销掉，要么批了“查无实据”四个字，剩下的全是不痛不痒的小毛病。

到第五天，左宗棠把清单列出来了。房产多少处，田产多少亩，现银多少，存货多少，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然后他把胡雪岩叫来，说你自己看，有没有漏的。胡雪岩扫了一遍，说左大人查得比我自家账房还清楚，没有漏的。左宗棠说，那就签字画押。

胡雪岩签完字，左宗棠把清单收好，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他说，雪岩，你得罪的人太多，这回能保住你一条命就算不错了。胡雪岩弯腰行了个大礼，说左大人救命之恩，胡某记下了。左宗棠摆摆手说，别记我，记你自己。往后别再跟洋人搅那么深，也别再往官场里伸手。说完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几间当铺我留着了，没给你封，算给你留条后路。

胡雪岩站在空了大半的堂屋里，忽然笑了一声。他想起三年前左宗棠西征缺饷，他二话不说从阜康钱庄调了二十万两银子连夜送过去，连借据都没要。当时左宗棠拍着他肩膀说，雪岩，你这人够意思。如今轮到左宗棠来抄他的家，左宗棠把能保的都保了，能遮的都遮了，明面上查了个底朝天，暗地里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外头看热闹的人等着看胡雪岩笑话，等着看他跟左宗棠撕破脸。结果等到抄家队伍撤走那天，胡雪岩亲自送到大门口，左宗棠上轿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互相点了个头。轿子抬起来往街那头走，胡雪岩站在台阶上望着，心里说了一句，左季高这人，能处。

当天晚上胡雪岩把剩下的家仆叫到跟前，一人发了二十两银子让各自散去。管家问他自己怎么办。胡雪岩说，我还能怎么办，从头再来呗。他摸出怀里揣着的一张银票，那是左宗棠临走前塞给他的，票号是汇丰的，数额不大，刚好够他支个小摊子重新开张。

胡雪岩看着那张银票，忽然觉得这趟抄家抄得值。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交过多少酒肉朋友，真到了塌天的时候，就左宗棠这么一个人，明着来抄你家，暗着把事给你办了。这朋友没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