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快输完，250毫升剩个底。女儿把袋子翻过来看了眼日期。

过期两个月。

249毫升已经进去了。基本等于全进去了。

院方说，消炎药没过期，单纯过期生理盐水“大概率不会引发严重不良反应”。

我不爱听大概率这三个字。大概率没事，那小概率谁扛。家属听到的就是这个——出了事再说。

盐水不值钱，几块钱一袋。麻烦不在盐水坏了，是“无菌”那两个字过期了。无菌有期限，过了那个日子，那层保障还在不在，没人敢拍胸脯。

株洲出过差不多的事。复方氯化钠，单价四块零九分，过期一个月。医院赔患者一万五，市监局罚医院一万五。患者出了谅解书，身体没出异常。

四块钱的药，一万五的罚单，一万五的赔偿。

熊大爷这边。免费监测肝肾功能，留院观察。监测我没意见，可监测完了呢。赔偿方案没端出来。

一边有数一边没数，同样的事，这事本身就不对劲。

有数和没数，区别在哪。有数，哪怕数你不认，好歹有个说法摆在那，谁的责任、怎么赔、赔多少，白纸黑字。没数，就是看家属能撑多久、事情能闹多大。撑不住的呢。

院方说，盐水是医生开的，手术室送出来的，住院部只负责输。医生开、手术室送、住院部输，每个环节都有说法。说法听完了，日期还是没人看。

药从手术室到床头，最后拦下来的是女儿看日期的习惯。这习惯搁平时就是个习惯，搁那天成了唯一管用的那一下。

前面该看日期的人，那天看了还是没看，现在没人往下说。

要是那天她没翻袋子呢。249毫升全进去了。这事可能压根没人知道。

株洲有个数，一万五。这边连个数都还没有。同样一袋过期盐水进了人身体，一边账本翻得开，一边账本还没影。换你躺那张床上，你认“大概率”这三个字吗。